回味

2016-10-27 14:59 来源:光明网 
2016-10-27 14:59:27来源:光明网作者:责任编辑:丁玉冰

  每逢节令,总是以食为天。清明团子端午粽,中秋月饼重阳糕,历来如此。

  清明时节,在无雨纷纷,桃花未谢芳红,紫云英铺天盖地的春光里,提一篮,携一剪,三两妹子,于水暖鸭知的溪畔,于乱花迷眼的坡边,挑出朵朵的艾草,细细又喜喜地剪下置篮。回家,将艾草洗净煮熟,和面置臼槌之成团。取豆沙为甜馅,以香干、芥菜、笋丝、肥瘦相间的腌肉、少许辣椒爆炒为咸馅,包入面团,状如无褶的包子,甜的则在外捏一角区分。旺火蒸熟,隔屉已闻艾草之独具清香,漫屋绕梁。掀开,只见团子色泽碧绿,大肚丰满。心切不觉其烫,急咬一口,甜如蜜汁淌出,咸馅则味觉丰富,韧的香干、脆的笋丝、清爽的芥菜吸收了腌肉的浓重,微辣的喷香在口中绽放。

  雨肥梅子立夏近。天将热,蚊初生,便要煮茶叶蛋了。取自家土鸡蛋,洗净入锅,佐以茴香桂皮,辣椒黄酒,细盐酱油,再撒一把今春新茶,尤以第二茬的龙井为佳。汤沸起盖,将蛋壳一一敲破,复盖小火许许煨之。龙井茶的清香夹着酱香酒香,未尝已入味三分。剥开蛋壳,吸一口鲜美的汤水,而蛋白如雪,间有酱痕,弹性十足。一向不喜蛋黄者如我,亦食之狼吞。吃了茶叶蛋,喻意夏来百虫不叮,肌肤如蛋白般光洁无暇。而某处竟以童子尿煮蛋,当地人引为大补之佳品,闻之哑然。

  节分端午自谁言,万古传闻为屈原。我却记得是白素贞喝了许仙的雄黄酒后,一醉现原形,吓死许仙的故事。五月初五号称一年邪气最盛之时,因此家家悬菖蒲,挂艾枝,洒雄黄水,喝雄黄酒,以之辟邪。无粽子,不端午,全国如是。嘉兴五芳斋,湖州诸老大的粽子,滋味各有千秋,不分伯仲,尤以肉粽闻名。我最爱的却是外婆家的豆沙粽。东阳人的作风是厚道,粽子硕如船头,也有元宝状,一个差不多有半斤上下。豆沙伴以猪油裹入,与糯米配比在四六开,所以此粽咬在何处俱是豆沙蜜甜。遥想当年一气填下两三只的神勇,怎不自伤廉颇老矣。本地多为三角粽,一枚蜜枣为馅,稍显小家子气,我亦不喜。浙北的端午,还有绿豆糕的清甜,最好吃的却是产自越南的一种,唯平时不常见之。

  八月十五月儿圆,爷爷为我打月饼。一首小时的儿歌,却总是搞不懂为何要打而不是做月饼。说实话,月饼更多的是象征,如团圆,如相思,味道嘛,千篇一律,只此而已。在台州,过中秋要吃月果。隔壁郭师母做的那叫一个美味!豆芽、韭菜、蛋花、虾仁和米线同炒,用烙好的薄饼卷成半月形,入油略煎,口感绵柔带脆,像是大号的煎饺,味更胜之。郭师母做的东西好吃,人更好看,当我们声讨郭老师坐拥美色美味之时,郭老师便笑得如弥勒转世,满眼小星星。

  天蓝蓝,草青黄,霜前雁后是重阳。登高望远,遍插茱庾,是古人的雅事。重阳糕多送老人,喻其高寿也。以前在义乌,重阳吃的是糯米藕,油煎果。西风渐凉藕渐老,选大孔粗壮的藕,切其一头,灌以泡浸过的糯米煮熟而成,甜咸皆可。入口藕断丝连,粉粉糯糯。油煎果则是用南瓜丝、萝卜丝、豆腐丝、精肉丝拌在加蛋的面糊中,以特制的小勺装入油锅炸至金黄,外酥里嫩,满嘴流香。

  冬至大如年。祭祖无疑是肃穆的,照例需奉上团子。此为白团子,无艾草的绿,馅也大同小异。北方人吃饺子过冬至,亦是习俗。都说好吃莫过饺子,我倒不以为然,更偏爱馄饨一些。温州馄饨在台湾很有名,其实是谬误了,温州人极少吃馄饨的。扬州大馄饨才是正经的有名,皮薄馅厚,汁水多如灌汤小笼包。扯远了,冬至时节,正是年糕登场。年糕者,年年高,极为讨彩,一碗青菜汤年糕、雪菜冬笋炒年糕,更是多少客乡人对安吉的魂牵梦绕。

  往下便是过年前的闲暇了,北方称为猫冬。此时天寒地冻,农事已无。于是做点芝麻薯干,花生糖,互请杀猪饭,热热闹闹中,年的味道,便伴着一场场的雪,慢慢近了。

  小孩盼过年,大人盼种田。现在的年日渐没了滋味,现在的田早成了工业文明。如各种节令食品,超市商场应有尽有,无需亲手操持,反而淡了回味的那种满足,那种刻骨。我们,也只得继续怀念,怀念那份未长大的幸福。

  越长大越孤单。孤单,就是嘴里吃着今天,回味,却依然停在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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