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社

2016-11-29 09:36 来源:光明网  我有话说
2016-11-29 09:36:52来源:光明网作者:责任编辑:王宏泽

  我的童年是在舅舅家度过的,父亲是美国人,母亲为了生意,也跟随父亲去了美国,由于没有时间照顾我,所以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把我寄养在舅舅家,舅舅家门前有一条河,他每天都会开着小船,带着我去河里捞鱼,久而久之,我也学会了划船,而这也为我的“淘气”带来了方便。

  用舅舅的话说,我就是一个“淘气鬼”,只要趁舅舅不注意,我就会和邻居家的小伙伴一起给舅舅制造麻烦,舅舅是一个很和蔼的人,只要不捅什么大篓子,他都不会责骂我。舅舅还有一手好厨艺,他最拿手的是社饭,每年过社的这一天,舅舅就会做一大锅的社饭,分给左邻右舍,舅舅的好手艺也得到大家的认可,舅舅常说“分完自己的,吃不完大家的”。我小时候最喜欢的节日就是过社。在这一天我不仅仅可以吃到美味的社饭,还可以看到好看的社戏,戏台每年都会设在舅舅家门前的大槐树前,那里有一个很大的大院子,每到快要开戏的时候,就会有很多从河对面赶过来的村民,个个都提着小板凳,整整齐齐的坐在院子里面等待开戏,我的个子小,坐着几乎看不到,站着又会影响其他人,为此,舅舅就在大槐树上给我设了一个VIP专座,此后,每年我都会在大槐树上看戏,平时天气好,我也会爬上去乘凉。在我八岁那年,戏台突然改到离我们很远的赵庄了,说是有人专门花大价钱请戏班子过去演,而这一天,舅舅正好要去给别人帮忙,不能陪我去看戏,得知这个消息后,我感到很沮丧,舅舅也看出了我的失落,他安慰我说还有下一年,虽然很想去,但我一个人是绝对不敢的,心想只能作罢,到了下午,邻居家的小伙伴神神秘秘的告诉我,她准备偷偷的去看戏,还让我也一起去,这个消息让我失落的心情又燃起了希望,于是,趁舅舅不在,我们几个小伙伴偷偷的溜上了舅舅的小船,凭借我不熟练的划船技术,我们磕磕绊绊的来到了赵庄,此时已经人山人海,我们只能通过缝隙看到台上的表演,这次的表演依然和以前一样,但我们还是看的津津有味,我们对看戏以外的事情浑然不知,包括因为找不到我们而急的团团转的舅舅和邻居,戏台结束表演已经是后半夜了,这一天的天气不算很好,几乎看不大清楚回家的路线,河边的庄稼苗在风的作用下发出阴森恐怖的“沙沙”声,我和小伙伴都吓得抱成一团,不敢前进,风继续肆无忌惮的吹着,恐怖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我和小伙伴都被吓得大哭起来,但大哭除了让我们更加害怕以外,没有任何的其他作用,正当我们快要绝望的以为自己会被狼吃掉的时候,我们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那时的我们,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我们兴奋得大叫起来,但当我们看到舅舅和邻居们焦急的眼神后,我们就知道惹祸了,又免不了一顿打,果不其然,与舅舅他们的小船碰头后,家长们又是骂又是打,但舅舅却一声不吭,只是默默的开着小船,直到回家,舅舅也不和我说一句话,第二天,我发现舅舅的眼睛又红又肿,只是不明原因。

  不久,我的母亲从国外赶回来了,说一定要把我接走,我顿时就明白了,是舅舅告我的状了,我不明白的是,他告状了为什么还要哭,我当时很生气,好几天都没跟舅舅说过一句话,直到跟母亲走的那一天,在母亲的劝说下我才很不情愿的跟舅舅说了句“”再见”,然后头也不回的就走了,也没有对舅舅的告别做出任何的反应。和父母的生活并没有那么融洽,虽然很想舅舅,但我无法原谅舅舅,每年母亲说要带我回家看望舅舅,我都会拒绝,在我十五岁那一年,突然得知舅舅生了很严重的病,我才肯放下心中的执念跟母亲回家,可是舅舅没能等到我对他说“原谅”。这也成为我人生的一大遗憾。多年后,和母亲一次无意间的交谈,她告诉我不是舅舅跟她告状了才接我走的,而是舅舅自责没有把我带好,要求母亲接走我的,这也是他那天早上眼睛红肿的真正原因,我一直都误会舅舅了。那次的交谈以后,我每年都会回家过社,看望去往天堂的舅舅。虽然再也吃不到美味的社饭,但“看社戏”这个传统依旧保存的很好,每年的这一天都会重复上演当年那些我们百看不厌的戏曲,现在看来,已经有些许厌倦,但这却让我明白,当年我们追求的并不是社戏的本身,而是享受这个节日的氛围。

  现在的村庄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舅舅在家门前为我设置的“VIP专座”也随着拆迁不复存在,唯一存在的,是对“过社”这个节日的怀恋,和对童年那份天真的眷恋。

[责任编辑:王宏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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