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梦之妖织

2016-11-29 09:45 来源:光明网  我有话说
2016-11-29 09:45:40来源:光明网作者:责任编辑:王宏泽

  楔子 梦中穿越遇牛郎

  这些天正在看一篇批判牛郎织女爱情的文章,作者君说“久别异地,必生情变”。我只觉得好笑,若果真是这般,那古人何必赞颂情比金坚,何必惊叹“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我在满脑子的天马行空中蹬掉了拖鞋,慢吞吞地爬进了被窝,心里还想着,若是能够梦的见牛郎,定要告诉他,不要轻信物是人非的谣言,若爱,请深爱。

  当早霞温热的吻落在我的脸颊,一道清朗的男声打断了美梦,

  “妞妞,快起来了!我们该上山了!”

  我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长得很是俊俏的年轻男子,琥珀色的眸子,高挺的鼻,薄薄的唇……唔,这是一枚货真价实的帅哥!

  不过,眼前的帅哥的装扮怎么看起来这么诡异。只见他头上挽着一个圆髻,扎一只简朴的桃木簪,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让他颇有几分读书人独有的书卷气。

  我歪着脑袋一脸好奇地看着他,“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你们是在搞国学汇演么……)”

  乍一开口我就吓得赶紧尝试着用手捂住了嘴,结果却发现自己眼前出现了一只巨大的“大牛蹄子”,我难以置信地站起身,然后看着自己“手脚并地”,粗壮的四肢,浅浅的褐色绒毛,还有屁股后面那条摇摇晃晃的大尾巴……这一个个事实无一不在告知我一个残酷的事实——

  我穿越了,而且是穿越成了一头大黄牛!

  “哞~”不能相信这是真的,我尖叫一声,随后也不管身旁一脸纠结的古装帅哥,撒开丫子朝篱笆外面奔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会变成一头大黄牛?最重要的是,我还能变回去么?这些问题一个个困扰着我,我只觉得脑袋仿佛要炸开了,跌跌撞撞地一路狂奔进树林,最终停在了一条小溪流前。

  看着水中倒影着的一脸惊吓的大黄牛,我只觉得全身力气都在那一刻抽空,一屁股坐在了岸上,看着水中的自己古怪的“造型”,我真是欲哭无泪。

  一对看起来尖尖的牛角,一双圆鼓鼓的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以及喷着热气的硕大鼻孔,还有一张马一样的大嘴……好吧,即使不想承认,别扭至极的我也能一眼看出来,这是一只品象不错的大黄牛。

  原本因为狗血的穿越而产生的抵触情绪稍稍退了些,我看着溪涧里自己的倒影,脑瓜子向上扬了扬,努力摆出一个优雅的姿势,大眼睛眨巴眨巴,唔,既来之则安之,就算是当一只大黄牛,那也要当最有气质、最漂亮的那一只!

  这样想着,心里最后那一点埋怨也消失了。在浅滩里打了两个滚,扒拉着蹄子游了游,我适应着自己的新身份,并努力把自己洗的白白滴。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忽然想起,那个漂亮的古装帅哥刚才说什么来着?上山?

  我环顾四下,看着周围环绕的群山,颇为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这么多的山啊,那具体是哪一座来着?

  一、牛郎织女初相见

  转眼间,我已经在这个世界以一只“聪明伶俐”的大黄牛妞妞的身份生活了将近一个月。在这一个月当中,我通过村子里的八卦了解到了许多事情,先申明不是我耳朵尖,大黄牛可是很老实巴交的物种,而是因为他们闲言碎语的声音太大了,然后隔音效果也不好,走在大街上只要不是聋子估计都能听见,所以……

  我的主人,就是布衣帅哥,名叫苏延,本是一位即将上京赶考的秀才,却在出发前得了一种昏迷不醒的怪病,他的爹娘为了救醒他,进山想要乞求山神赐予菩提果救醒他,结果一去不回。就在他的老父母的死讯传进苏家村的时候,他却忽然醒了,且醒来之后身上什么毛病都没有。

  于是村子里的人都在传,他的爹娘是被他害死的,人们纷纷排挤他,最终他被迫搬离到了远远的神牛山山脚下,搭了一个简单的茅草棚,挨着半亩的寡田,从此过起了节衣缩食的清贫日子。

  而他的己有,除了地窖里那满满的两箱子书,就只剩下我—一只健壮的大黄牛妞妞,是他唯一的财产。

  作为一名光荣的穿越人士,我对于我所住的小茅屋还是相当满意的。这个书呆子虽然穷得叮当响,不过还算有几分读书人的傲气,每天都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得十分干净,有时候还会特意关照一下我的小茅屋,在里面放上一小堆绿油油的白菜叶子。

  虽然我的身体是一只大黄牛,可是灵魂却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怎么可以跟那些低等的笨笨牛们一样啃干草呢?会降低智商的!于是,在我以绝食抗议了三天之后,终于和苏延达成协议,每天都可以收到一小堆绿油油的蔬菜作为福利。

  午后,在苏延一脸肉痛下,我饱餐了一大盆鲜嫩多汁的菜叶子,然后悠哉悠哉地踱着莲花小碎步出了小茅屋。躺在方寸大小的院子后的草地上,看着茅屋后面的黛色大山,我的眸中燃起了浓浓的兴味,真的好想去这个传说中神秘又诡异的神牛山上去瞧一瞧!那个传说中的神牛长的什么样子啊!是像我一样的聪明可爱又美丽优雅呢?还是像西游记里的牛魔王那样凶神恶煞又丑不拉叽的??

  啧啧啧,这样想着我心里就像有一只小花猫在使劲地挠啊挠,身体四周的好奇分子更加蠢蠢欲动了。

  我伸了伸脖子朝屋里觑了一眼,苏延正手脚熟练地收拾着桌子上的餐具,当然,还有那个缺了一角的我的专属大饭盆,只见他端着碗筷走进了里间的厨房,估计是洗碗去了。

  “哞~?”我尝试着出声,一阵哗啦的碗筷摩擦声之后,苏延清润的嗓音从屋里传来:

  “妞妞,你自个儿先晒太阳吧,待我把碗筷清洗好了就出来给你读书……”

  是的,这个执拗的读书人,不但自己每天都要在饭后来一段“之乎者也”,还憋着劲儿荼毒我的耳朵,一想到那些个文文叨叨,我就觉得牛毛倒竖。

  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贼溜溜地转了一圈,我缓缓从草地上起身,随后四只蹄子小心翼翼地朝门外走去,我三步一回头,唯恐被苏延发现了。

  待安全地走到院门外,我探着大脑袋往院子里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哞~”

  “我马上就好了,等我把碗筷放回柜子里……”

  我一听,连忙撒丫子朝不远处的神牛山奔去。笑话!好不容易躲开他有了一探神牛山的机会,白白浪费了多不划算啊!

  直到很久以后我时常在想,若是我当初没有那么淘气,或许她和他就不会有交集,更不会有后来那么多的怨憎悔、恨别离。

  我小心翼翼地行走在神牛山,并不断地往深处进发。山上野草丰茂,狭窄的小径两侧一颗颗参天的古松柏错列排布,杂乱无章中带着一股子肃穆和森然。

  越往里走,树木也愈发高大茂密,光线也愈发暗淡下来,我时不时地左顾右盼,脑中全是村子里的传说和流言。

  传说神牛山的丛林深处住着一只神牛,它是神牛山的山神。山神守着一颗万年菩提树。这颗菩提树一千年开一次花,结一次果,落一次叶。结的菩提果灵气充沛,不但可以长生不老而且还能起死回生,因此有村民常常都会虔诚地祷告山神赐予一枚菩提果救命。

  只是,那些菩提树落下的色彩斑斓的树叶,却因为长年受灵气的熏陶,有了灵识,变成了能够幻化成人的织梦精灵。顾名思义,她们会织梦。但在人类世界,他们有一个极为凶残的名字,叫妖织。

  每一个妖织都长得美艳绝绝,姿容出尘,但她们极其仇视人类。因为人类在野心和贪婪的驱使下大肆捕杀奇珍异兽,雁过拔毛般地滥采山株,甚至为了菩提果不择手段,让山神饱受其害。作为山神的守护者,妖织心狠手辣,报复心强。她们会先施展幻术让人类进入美好的梦境,然后硬生生地割下他们的头颅,手法极其凶残,让人在死之前硬生生地感受着血肉撕裂和骨头断裂的剧痛。

  千年来,死在他们手上的人类数不胜数。

  自然,人类对他们也是深恶痛绝。

  而苏延的父母,据说就是死在了她们的手上。

  作为一个现代人是不太相信什么精灵啊、妖的,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也想亲眼目睹一下那传说中绝美而凶残的织梦精灵。我大摇大摆地行走在茂密的树林里,要知道,山神和精灵虽然对人类跟凶,但对动物还是相当不错的。渐渐地,头顶的天空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树枝遮盖得严严实实的,森林里静悄悄的,偶尔掠过一声清脆的鸟啼。

  不知不觉我已经走到了丛林深出,可是我还是没有看见所谓的妖织的身影,心里难免有些气馁,正打算转过身回去了,余光却忽然瞥到了身后一棵大树后泄露出来的一块青衫衣角。

  我忽然玩心大起,眼中闪着恶劣因子,既然你想跟,那就跟好了!然后我径直地把头转了回去,继续朝森林深处进发。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我百无聊赖地在丛林里甩着蹄子,看着前面已经明显超过我身高的荒草丛,忍不住皱起了眉,虽然我估计你们都看不见我的眉毛。

  我怯怯地想着,这个里面……应该不会有什么不明生物吧?比如说滑腻腻,冰冰凉的那种……正想着,我试探着伸出蹄子拨了拨面前的一丛蒿草。

  “谁?”一道满富磁性的女声忽然从草丛之后响起,然后我只觉得一道暗风猛地刮过我的大脸,一抹火红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我看着眼前这个颜值足可以秒杀一切天后明星的美女,嘴角挂着一串哈喇子并下意识地出声,“哞~~~(美女啊)”

  谁知对方看到我却愣了愣,美眸轻转,漂亮的凤眼闪过一丝精光,忽然红袖轻扬,一道劲风直击我身后的大树。然后我只觉得眼前划过一道青色身影,听得“扑通”一声,咦,好像有什么东西掉进水里了?

  二、我必须对你负责

  夜幕降临,神牛山深处的一个隐蔽的山洞里,此刻却是火光明亮。

  我蜷缩着身子百无聊赖地坐在柴火堆的一旁,时而看看躺在柴火堆另一侧的只着里衣的昏迷男人,时而望望洞口站着的绝色美人。当视线触及火堆旁一根歪歪斜斜的树枝上烘着的某人补了两个补丁的青布长衫,我的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忽然,只见美人蹙眉,远远地看着地上的男人,一双凤眸满是不解,

  “他怎么还没有醒?”

  “哞~~哞哞~~(体谅下,凡人体弱)”我忍不住翻了一个大白眼。

  “他也太弱了!”美人说话就是直接,我在心里忍不住给她竖起了大拇指。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美如妖精的女人可以听懂我的语言,我当时还愣了好半天,然后就是欣喜若狂。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有人可以跟我交流,而且还是一只大黄牛和一个绝世美人交流,多么诡异多么不可思议的猿粪啊!

  不管我在一旁怎么脑补,红叶(红衣美人的名字)看着在地上“挺尸”的苏延,紧皱的眉头都可以夹死一只蚊子了。她一脸纠结地看着我,“难道是我下手太重了?”

  “哞~~哞哞~~~~~~?(才不是!要不试试人工呼吸?)”我才不会承认我是恶趣味,不过看红叶一脸懵懂地看着我,我还是奸笑着抬起大蹄子指了指苏延的嘴唇,给她示意了一下。

  美人一点就透,她了悟地点点头,然后走到苏延的面前,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薄唇,然后温柔磁性的声音带着一些些的试探,“对着这里吹气他就能醒过来了么?”

  “哞~~~(嗯!快亲吧!)”我连忙故作认真地点点头。

  红叶弯弯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随后她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深呼了一口气,随后低下头吻上了苏延的唇,给他渡气。

  我的眼睛余光明显地看到某个男人的手指动了动,睫毛颤了颤,心里的恶作剧分子骚动着,看着红叶渡完气准备起身了,连忙出声,“哞哞~~(不够!再来一次!)”

  红叶闻言立刻吸了一口气再次吻了上去。

  我饶有兴趣地看着某个书呆子从蒙蒙中醒来,迷糊的小眼神正对上一双精致的凤眼。明显的感受到唇上传来的柔软和温热,还掺杂着淡淡的花香,苏延的瞳孔倏地放大,然后猛地往后一退,嘴里连声说道:“我……我……”

  红叶一脸迷惑地看着他,磁性的声音不自觉带上一点点沙哑,白皙的脸颊上忽然涌上一团粉,“醒了?”

  “姑娘,不知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家中二老何在?”

  闻言红叶忽然换上了一副警惕的表情,唯美的五官带着一抹冷,“你问这个干什么?”

  苏延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灰,待看到自己一身单衣,眉毛又是一垮,清朗的声音带着一抹无可奈何,“小生只怕要上门叨扰,商量结亲事宜……”

  “结亲?和谁结亲啊?”红叶一脸迷惑,“我家中已经没有人了……”

  “这……”苏延犯了难,随后从树枝上取下自己已经干得七七八八的外衫穿在了身上,然后朝红叶拱了拱手,“小生既然毁了姑娘的声誉,自当负责到底……”

  “负责?”红叶还是有些不明就理,随后看着苏延唇角的一抹胭脂的残红,恍然大悟,“你指的是刚才那个人工呼吸?”

  “这……”苏延闻言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微不可极地点了点头,“姑且算……那个……人工呼吸……”

  红叶看着他一脸窘迫的样子扑哧一笑,“可是是我亲的你啊,要负责也该是我负责啊?”

  “小生……小生……”苏延被她的话堵的满脸通红,“小生是男人,自然……自然……”

  “哞~”我看着眼前明显角色颠倒的二人,不屑地甩了甩牛尾巴,还男人呢,看一句话就把你堵的。怎么看苏延都太弱了,肯定会被红叶吃得死死的。

  苏延被我制造的噪音所吸引,看到我,立马犹如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我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拾起拴着我脖子的绳子,一脸恼羞地递给了不知所以的红叶,清润的声音带着一丝莫名的认真:

  “小生虽一贫如洗,却也万万不能委屈了姑娘。这只大黄牛名妞妞,乃是小生所有的财产,今以它为聘,小生苏延,今年二九,苏家村人士……”

  我看着犹如宣誓般向红叶吐豆子似地述说着自己身家的苏延,再看看一脸好奇认真地倾听着他的话语的红叶,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唉,古人的心思你莫猜,多大点事儿,搞得一副壮烈就义的模样,真是无聊!

  随即我利落地翻个身,屁股对着言情脉脉的二人,来个眼不见为净。然后抬起硕大的牛脑袋,望着山洞外半挂在天边的圆月,视线染上了一丝愁绪,

  唉,也不知道,另一个世界里的爸爸妈妈还有小弟,现在在做什么呢?有没有想我?

  三、妖织红叶的魅力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我踏着优雅的莲花小碎步漫步在茂密的丛林里,朝阳时而从树缝漏下一两点金光,在斑驳的树影间摇摇晃晃,就像午夜的点点繁星。我慢悠悠地往前走,时而扭过头瞅瞅远远地落在后面那一对。

  也不知道苏延这个书呆子的脑瓜子是怎么长的,说什么毁了人家姑娘的清誉,还非要对人家负责。他确定不是因为看人家姑娘长得太漂亮所以想把人拐回家当媳妇?

  我瞅着书呆子一脸傻笑地看着红叶,再看红叶美人也是一脸小幸福地看着苏延,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那赶路的速度都快输给蜗牛了,有些不耐烦地低吼了一声:“哞~~哞哞哞!哞哞~~~(快点啦!我饿了!我要吃青菜!)”

  红叶温柔磁性的声音在身后远远地传来,“妞妞,你饿了?”

  苏延闻言,却轻笑着,清朗的声音带着一点宠溺的意味,“妞妞,你的早饭我放在你的小茅屋了,如果你饿了,可以先回去……”

  那语气,好像在说,你这颗电灯泡快点奔着你的青菜走吧!不要打扰我们二人世界!

  我心里那个怄啊,他也不想想是谁给他制造的机会!要不是我,他会有机会和美人这般亲近么!说起来我还是他们俩的媒人呢!这么快就过河拆桥了?这个重色轻友的书呆子,总有一天我要给他好看!

  且不论我在心里把苏延骂了个狗血淋头,但在面上我还是装作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撅着屁股拽拽地走在前面,先一步回了茅屋。看在红叶美人的份上,我才不跟书呆子一般计较!

  我先美美地吃了一顿青菜,虽然不是鲜拮的,不过味道也不错。然后左等右等他们两个都还没有回来,所以我干脆转到后院的草地继续晒我的日光浴去了。

  再一醒过来,已经逼近黄昏了,夕阳西下,天空宛若一只调色盘,半边水蓝半边火红。

  老早就听到了一群嘈杂的人声,我慢腾腾地起身,然后踱着小步子又悠悠地转到了前院里。

  乍一看,书呆子原本狭小的院子里塞满了人,院墙外也站满了村民,什么苏三姑,苏二叔,还有苏六婆等等都来了。我甚至还看到了,那个扒拉着院墙狼狈地坐在房顶上的那个男人,二十出头的模样,一头长发用猪油抹得乌亮乌亮的,正是苏家村里正家的那个喜欢用鼻孔看人的纨绔公子苏富。

  这是咋回事?我歪着大脑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不停地四下瞄着,企图看出点什么,却发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激动的笑容,似乎在期待什么,全然不见原来每次看到苏延的厌恶和嫌弃。

  甚觉蹊跷,我站在院门外看着院子里的人山人海,正纠结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就听见门内的三姑六婆的谈论声,好像听到了“红叶什么什么”,我连忙竖起耳朵,决心要听个明白,就见苏三姑激动地抓住六婆的手,带着一丝颤音:

  “六婆,你说这红叶姑娘到底是何人啊,怎么这么神啊?你说她是不是上天派给我们苏家村的福星啊……”

  “这话可不能乱说!”六婆打掉三姑抓着的手,声音也十分激动,“这个红叶姑娘既然能够用最下等的绣线织出那么柔软而美丽的锦缎,甚至比我在镇上曾经看到的那些个流光锦、伊人锻还要好看得多,估计出身也定是非凡!”

  “是啊是啊,”苏三姑点头应和着,随即似乎又有些气愤,“真不知道这个灾星走了什么狗屎运,这么好的姑娘竟然让他给遇上了,唉……”

  苏六婆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声音有些冷,“人各有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别尽打那些个坏主意!”

  “是是……”苏三姑诺诺地点头答道。

  流光锦?伊人缎?那是什么东东?我越发觉得事情蹊跷,正打算要不要用蛮力挤进院子去,里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然后我看见挡在我面前的村民们以闪电般的速度让出来一条可以让一牛经过的通道。我心里正高兴着呢,这下好,不用挤就能直接进去了,正抬起蹄子准备迈进时,书呆子那清朗的声音响了起来:“诸位,天色已晚,还请乡亲们担待,明日再来吧!这是最后一匹霞光缎,不知哪位有意买下?”

  霞光缎?我好奇地往前面凑了凑,就看到苏延的手中抱着一匹流光溢彩的锦缎,碧波般的水蓝和炽热的火红交相辉映,正是我刚才在后院里看到的那半边天空的颜色。

  “哞~”我兴奋地叫了一声,然后撒开蹄子往苏延的方向跑了过去。对于美的东西,我的兴趣一向浓厚,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没有我的份呢!虽然我对于红叶这门手艺疑问连连,不过那块料子真漂亮,如果做成毯子盖在身上晚上一定睡得更香!

  且不管我正在拼命地往前面凑,耳畔的叫价声也是此起彼伏,让我想起了现代的菜市场:

  “一百五十文!”这是苏六叔的声音,“六郎(苏延在一辈中排行第六)啊,我好歹是你的长辈,这块料子可一定要卖给我!”

  “二百文!”这是苏三姑,“六郎啊,我家姑娘马上就要出嫁了,等着这料子作嫁衣呢!”

  “五百文!”这是苏六婆,只见她的叫价声一落下,把周围的人都震得一愣一愣的。苏家村虽然背靠富饶的神牛山,无奈山神和妖织对人类的仇视,所以村里的人都不敢上山,收入自然有限,五百文虽然不多,就算拿到镇上也能扯好几尺流光锦了,也不少了。“你们懂啥,这么漂亮的锦缎,自然要物超所值了!”

  “五两!”她的话刚落,就有一声叫价声紧跟其后。此话一出,四下一片吸气声,五两银子足够让一家人舒舒服服地过一年,也不知道谁这么脑残,为了一匹料子这么高的价钱都嚷出来了。

  可是当众人把视线转向叫价人,却纷纷露出了了然的神色,原来是里正家的苏富。只见他趴在院墙上,神色带着一抹倨傲,“我出五两银子买了!不过,”说着脸上露出一抹狎笑,“你得让我见红叶姑娘一面!”

  他在来的路上就听见村民们在谈论,什么九天玄女下凡,对那个素昧谋面的红叶姑娘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心想着要是果真那般绝色,自然是要嫁给苏家村最有势力最有钱的人了,难不成还真要嫁给苏六郎这个穷鬼!

  苏延正为难间,就看到了好不容易挤进来的妞妞,一见到我,他连忙抱着缎子迎了上来,“妞妞,你跑去哪里了?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哞~~~”我昂着头长长地叫了一声,一双牛眼睛觑着他怀里的锦缎,啧啧啧,近看更是流光溢彩呢,如果铺在我的小窝里……

  “苏六郎!”我转过大脑袋,只见苏富气急败坏地从屋檐上往下面蹬,圆滚滚的身子像一只大白馒头,他的两个小厮在下面看得心惊胆战,

  “少爷,你别乱来啊!”

  “少爷你小心点!”

  我在一旁坏心眼地想着,要是一脚踩空了……只听得“扑通”一声,然后苏富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啊!!!苏延,你今天要是不让我见到红叶姑娘,我跟你没完!”

  我在心里给他画了个十字,对不住,我不是故意诅咒你哒……

  苏富最终没能得逞,因为最后那匹霞光缎,在众人的注意力全放在从房顶摔下来的苏富身上时,被我坏心眼地从苏延怀里扯了出来,裹在了我的牛身板上,还颇为得意地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最后在苏富的恼羞成怒和苏延的哭笑不得下,我如愿以偿地得到了那块料子。

  夜幕降临,茅屋里却温暖而明亮。

  我懒洋洋的卧在饭桌旁,看着红叶美人进进出出,端着书呆子炒的菜一脸幸福,颇有些吃味,“哞~~”

  “哎呀,妞妞你说什么呢!”美人好笑地剜了我一眼,“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永远是独一无二的,放心吧!”

  “哞~~~(你什么时候学会织布了)”

  “这个嘛……”红叶神秘一笑,水光潋滟的凤眸闪着异样的光彩,随后靠近我,在我耳朵旁神秘兮兮地说:“这是个秘密……”

  “……”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随后利索地转过身撅着屁股对着她,心里把书呆子骂了个半死,好你个苏延,不过一天就把我的美人带坏了!你还我单纯美丽的红叶姑娘!

  我泄恨般地把一大盆的青菜叶子吃了个底朝天,想着一定要让书呆子知道,我妞妞也不是好惹的!

  四、君若愿娶我便嫁

  一大早,我在小窝里盖着红叶美人给我缝的霞光被睡得正香,忽然外面一群吵吵闹闹的声音搅醒了。

  有起床气的牛是惹不得的,鼻孔里喷着粗气,我恼火地从小茅屋中走了出来,抬起前蹄就往叫得最凶的那个人身上踹去,一蹄子就把他按在了地上。

  我看着眼前这个长得像皮球一样圆溜溜的苏富,恶趣味地在他的肚皮上按了按,然后低下头把热气喷在他的脸上,惊得他又是尖叫连连,“啊!!!苏延!你快点出来啊!你的牛要吃我……呜呜,不要吃我!爹啊,娘啊……”

  “妞妞,快放开!”红叶温柔的声音忽然在屋内响起。

  我鄙夷地看了一眼涕泗横流的苏富,然后送开蹄子,嫌弃地甩了甩牛尾,然后朝打开门的红叶奔去,轻轻地在她面前停了下来,温柔地在她的脸上蹭了蹭,果然,还是美人好!

  而原本被吓得瘫软在地的苏富,顶着一头乱糟糟油腻腻的头发,于迷蒙中宛若瞧见了春天,只见他忽然一个鲤鱼挺尸从地上站了起来,一双色迷迷的小眼睛贼贼地望向红叶,“你就是红叶姑娘?”

  我烦躁地挡住他快要粘在红叶身上的目光,低吼了一声,“哞~”

  威胁满满的声音让他硬生生地停下了几欲往前的脚步,苏富颇为自满地抚了一把自己扑满灰尘的头发,露出一个自认风流的笑容,“红叶姑娘,我爹可是里正,如果你嫁给了我,你可就是这苏家村最幸福的女人了!”

  “哞哞哞~~~(臭皮球!你做梦!)”我火大地朝苏富喷了喷鼻孔里的粗气。

  红叶听懂我的话却是扑哧一笑,她安抚性地摸了摸我的头,指桑骂槐地说:

  “妞妞啊,你可是一只聪明的大黄牛,怎么能跟那些畜牲都不如的禽兽计较呢?”

  好吧,我发现和古人相比,我一点都算不上毒舌……

  可是苏富就没有我这么聪明了,他听了红叶的话却是连声应和道:“对啊对啊,这真是一只聪敏又伶俐的黄牛……”

  好吧,我已经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红叶姑娘,我是真心喜欢你的,”苏富一副西子捧心的恋慕模样,“你如果嫁给了我,我以后一定只对你一个人好……”

  我心里那个吐啊,话说,那书呆子去哪里了,这情敌都上门了,他咋还不出现呢?我探着头往屋子里外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哞~(苏延?)”

  没有得到一点回音,我纳闷地甩了甩头,罢了,你自己的媳妇你不关心,要是被别人抢走了,有你哭的!

  想到这里,我转个身朝后院慢悠悠地走去,还是去晒我的日光浴吧!

  这一觉我睡得很香很香,然后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我起身晃了晃身子,松了松关节,然后一路朝前院走去,刚走到前院,就碰上了提着大包小包回来的苏延,他见我,又往我身后看了看,没有发现红叶的身影,出声问道:“妞妞,红叶姑娘呢?”

  “哞~~(不知道)”我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然后径自往我的小茅屋走去。

  正走到门口,苏延满头大汗地冲到我面前,声音有一丝惊恐,“妞妞,红叶不见了!我们必须找到她!这里她人生地不熟的,会出事的!”

  看着书呆子一脸天要塌下来的模样,忽然心里有些罪恶感,好像也是哎,随后我抬起蹄子刨了刨地,企图缓解一下心里的烦躁,正巧看见了地上遗落的一枚树叶状的血色玉佩,我连忙用嘴叼起来放到苏延的手里。

  苏延似是而非的抚摸着手心温凉的玉佩,声音带着一点颤抖:

  “你说,这是红叶的玉佩?”

  “哞~”我点点头。随后头朝着村东头的方向嚎了一声。

  “村东头?你指的是里正家?”

  “哞~”我又点了点头。

  苏延得到我的肯定撒腿就朝里正家跑去。那瘦削的背影在烈日下硬生生出几分高大来。我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是刨着蹄子跟了上去。

  想不到书呆子平日里看起来弱不经风,小身板跑得却还是蛮快的,等我到了里正家门口,他正在那里和几个五大三粗的家丁对峙。

  “你们把红叶姑娘怎么了?你们快点放了她!”这是义愤填膺的书呆子。

  “嘁,”里正家的管家苏勤横眉竖眼,“你不过是我们苏家村的灾星、耻辱!还是你觉得你自己一穷二白,凭着那张小白脸有什么能耐让那般天仙似的人物嫁给你?”苏勤一甩袖子,嫌弃地说,“你还是走吧!红叶姑娘已经答应嫁给我家少爷了!”

  苏延愣了一下,那张白皙的脸上满是汗珠,却不假思索地说:

  “我不信!一定是你们逼迫她的!”随即上前,企图冲进苏府,却被家丁们死死地拦住,苏延不死心地朝府内喊着:“红叶!红叶姑娘!你不是已经答应小生要嫁于我了么?红叶!”

  我冷眼旁观地站在一边,越看越觉得这就是一出闹剧。

  哪知我不招惹他们,他们反而要来招惹我。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家丁忽然操着一根长竹竿狠狠地朝我身上打来,虽说那“啪”的一声,明显力度只能给我挠挠痒,但也成功地激死了我的怒火,他爷爷地,我还没发你们的火,你们倒是先惹起我来了!说时迟那时快,我直接朝那个家丁一脚踹去,把他直踹到了一边,口吐鲜血生死不知。

  而后我一个神龙摆尾把苏勤直接扫进了苏府的大门里。只听得“啪嗒”一声,那块苏府的烫金匾额被扫到地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我大摇大摆地甩着牛蹄子朝府内走了进入,抬头一瞧,哟,满目的鲜红,只见院子里到处挂上了红绸子,贴着红双喜,好一副喜气洋洋的画面。

  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腿也有点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忽然一张大网猛地往我身上一盖,就听见苏富那欠揍的声音在我身后激动地响起来:

  “抓到了!抓到了!我今天一定要把这个畜牲做成烤全牛!”

  我怒了,想要用身体的蛮力弄开这个破网,却发现全身脱力,笨重的身子宛若灌了铅一般格外地沉重,我颤巍巍地太起蹄子往四周揪住网的家丁身上踩去,却“嘭”地一声跌倒在地,我只觉得眼前好像有无数的星星在晃动,却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妞妞!”书呆子那忧虑的声音在我耳畔响了起来,“哞~”我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然后耷拉着脑袋半卧在地上,企图缓解一下眩晕感。

  “你们对它做了什么!”苏延青色的长衫在风中划出一抹弧度,他直立在凌乱的院子里,看着满目的喜红,只觉得眼睛一阵阵泛涩,清润的声音带着莫名的冷,“你们快点放了它,放了红叶姑娘!”

  苏富穿着一身讨喜的新郎服装,肥胖的身子像一只圆鼓鼓的大皮球,他走到苏延的面前,那双绿豆小眼带着赤裸裸的蔑视,“你以为你是谁?你说放我就放?我告诉你,今儿个是我和红叶姑娘的好日子,我就要用这头牛来招待我的客人!”

  “你敢!”苏延冲到苏富的面前,那张俊俏的脸上布满寒霜,“如果你们敢伤妞妞和红叶一分一毫,我今天就跟你们拼了!”

  “你敢!”苏富顶着圆鼓鼓的肚子,肥肿的脸上满是蛮横,“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简直找死!”

  “那就试试看吧!”苏延一脸认真,忽然朝苏富的肚子上狠狠一撞,却和苏富双双摔到在地。我正对上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那里面充斥着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认真,“哞~”

  “妞妞,你放心吧!我一定能把红叶和你救出来的。”苏延笑得风华绝代。

  “你们这些死人,还不快把他给我狠狠揍一顿!”苏富躺在地上,一边揉着自己的肚子,一边朝朝家丁们歇斯底里。

  我看着一根根棍子落在书呆子那小身板上,看着干净的长衫渐渐染上他的血,忽然泪眼朦胧,如果我不那么任性,如果我能稍稍看着点红叶……

  “住手!”一道温婉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我抬眼望去,只见红叶一身火素从堂屋内走了出来,宛若踏花归来的牡丹仙子,火红的嫁衣让她更加夺目耀眼,精致的五官带着几分凌厉,只见她停在了苏富的面前,珠唇轻启:“你确定要娶我?”

  “美……美人……”苏富一脸痴迷,那双绿豆小眼深深地凹进了肥肉里,“美人……我要娶……”

  却不想红叶忽然诡异一笑,声音空灵如玉,“看清楚了,你真的要娶我?”

  苏富忽然浑身一抖,那双绿豆小眼渐渐聚焦,“啊!鬼啊!妖怪啊!”只见他忽然吓得跳脚,忽然向身后狼狈地退了又退,原本的痴迷化为了恐惧,“妖怪……妖怪啊……你……你不要吃我……我……”

  “……”我看着宛若小丑一般在院子里跳来跳去的苏富,眼角抽了抽。

  随后,我看着红叶汉子地抱起昏迷不醒的苏延,打了个响指,只见原本我怎么都挣不开的网忽然松开了,她看着我,浅笑吟吟,“妞妞,我们回家吧?”

  “哞~(好~)”然后村道上就出现了奇葩的一幕:一位纤细美人抱着一个浑身血污的昏迷男子,身后还跟着一只走得歪歪扭扭的大黄牛……

  回到茅屋,我不知道红叶到底是怎么弄的,我只不过离开喝水的功夫,回来走在门口,就看到书呆子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半靠在床头,床边坐着一身蓝衣的红叶。

  “红叶姑娘,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这是有气无力的书呆子。

  “是真的……”红叶帮他拉了拉被子,一脸温婉。

  “你……能不能再说一遍?”书呆子开始厚脸皮。

  “……”红叶手顿了顿,随后蛾眉一挑,唇边带着笑,声音温柔婉转,

  “君若愿娶,我便嫁……”

  五、茅山道士要降妖

  就这样,苏延仿佛被一个天大的馅饼砸中了脑袋,自从接受了红叶的求亲,哦不,是自从红叶接受了他的求亲,他每天走路带风,把他那两箱子发誓死都要带进棺材的宝贝古文卖了,说什么要靠自己的能力给红叶一个盛大的婚礼,死活不要红叶再织锦缎卖钱了。

  原来,那天在我走了之后,书呆子带着红叶遇上了村里的人,被村民们热情地招待进村里做客(妞妞觉得十有八九是被那超高颜值给收买的),结果红叶一眼就看到了纺车,在他们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坐在纺车前织了两尺流光溢彩的布出来,惊艳在座,以为天人……

  至于后面的事情,在座和我都知道了。

  我看着书呆子兴高采烈地搬来梯子,在茅屋上上下下到处都挂上了红绸,窗棂上贴上了红双喜,甚至连我的小茅屋都没能幸免。嘴角撇了撇,这呆子的水平也就这样了,若是在现代,几块破红布几个红字就想娶人家姑娘,做梦吧!

  不管书呆子和红叶两个多么紧锣密鼓地筹集着婚礼,甚至还巴巴地给每个村民都发了请帖,还是书呆子这个书法大师一笔一笔带着期待和忐忑写出来的,作为一个旁观者,我却清楚地察觉到了,那些人眼中的怀疑和恐惧。

  作为一只聪明伶俐的大黄牛,我是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不稳定因素的存在的。耳聪目明的我很快就从苏三姑那个大嘴巴中了解到,原来是里正家从外面请了一位茅山道士,说村里有妖。

  而种种迹象将矛头直指红叶。

  虽然我不确定红叶美人是否真的和妖怪有什么联系,但作为一只护短的大黄牛,我是绝对不允许谁把心思放在被我罩着的人身上的。

  于是,挑了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我从里正家的后门悄悄潜了进去,把某个睡得比死猪还沉的牛鼻子老道士叼在嘴里,最后走到村西头的荷塘里,往那淤泥里狠狠一丢,转身撒开蹄子欢快地跑回了茅屋。

  笑话,干了坏事不拍拍屁股走人,难道还站在那里等着被抓啊?

  七月初七的这一天,茅屋里张灯结彩。我蹲在我的小房子里,看着门口摇摇晃晃的两只大红灯笼,眼神又有了一点点的忧郁。

  哎,作为一只多愁善感的大黄牛,我也会偶尔十分想念,我在现代那些数不清的好吃的……尤其是一想到书呆子结婚却不邀请我,美名其曰“顾全大局”,我挠着墙角只想怒吼一声“顾全你妹”!作为第一媒人怎么可以蹲着冷冰冰的小屋子,没有绿油油的青菜,也没有热腾腾的汤,书呆子这是虐待珍稀动物!

  呜呜呜,一想到这些,我就忽然觉得自己好可怜。当然,我是不会承认因为我把那个牛鼻子踹进泥塘需要反省才这样的呢!

  正郁闷间,小茅屋的门忽然来了,我抬头,红叶一身火红色的嫁衣立在门前,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火红的流苏坠于额前,让她本就精致的脸庞更显出尘,不似俗粉。

  “哞~(干嘛啦)”我低低地嚎了一声,语气带着点小委屈。

  红叶忽然展颜一笑,“你其实不是妞妞吧……”

  我脸色大变,忽然往稻草窝里瑟缩了一下,“哞哞哞哞哞~~(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放心吧,”红叶忽然走了进来,她在我面前蹲下身,摸了摸我的大脑袋,安慰道,“我不会揭穿你的,我还要感谢你,让我和延相遇,不,也许没有你我们也会相遇,却不一定会相爱……”

  我听着她娓娓道来,却觉得她的话带着一股莫名的深意,“哞~哞哞~~(红叶,你是妖精么?)”大眼睛眨巴眨巴,我的牛脸满是迷惑。

  “重要么?”她的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颊,声音轻柔,“不管我是不是妖,我都会爱着延,爱着你,爱着我们的家……”

  可是,苏延却未必会这样想!我多想这样告诉她,可是,看着红叶脸上的期待和幸福,我动了动嘴唇,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好了,妞妞,你可是今天的主角呢!”红叶忽然起身牵起了我脖子的缰绳,嘴角啜着一抹浅笑,“作为婚礼的证婚人,你怎么能缺席呢!”说完牵着我走出了小茅屋。

  我看着前面的女子红衣潋滟,走在垂暮的晚霞里,说不出的绝代风华,忍不住高声叫了两声,“哞~~~哞~~~”

  走在前面的红叶忽然转过头对我嫣然一笑,红唇微启:“我会的。”

  婚礼开始,我的脖子上戴一朵大红花,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前面,后面是牵着红绸的新郎和新娘。

  书呆子今天难得穿了一身新衣服,也是一身红,少了书生那股子酸气,反而多了几分潇洒君子的神韵。

  他一路扶着盖着红盖头的红叶缓缓走在我后面,给两侧肯前来见证他的婚礼的人一一见礼后,终于和红叶走至证婚人的面前,而我的身旁,放着苏爹和苏娘的灵牌。

  一边充当司仪的苏三姑早就咧开嘴笑得开怀,连声催促道:“新郎新娘子见礼啦!”

  然后苏延和红叶两人端端站立,一人执红绸一边,就听到苏三姑那尖锐的嗓音在茅屋里回荡: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

  “拜”字还没有出来,苏延和红叶刚相对而立,一个不速之客却来到了门边,只见他匆忙地滚进屋子里,嘴里还嚷着“她是妖,她是妖,妖妖……”

  我一见是他,一下子气乐了,只见苏富颠着肚子一蹦一蹦地走到新郎和新娘的面前,肥乎乎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红叶,“你是妖怪!”

  四下忽然安静一片,苏延看着对面亭亭玉立的红叶,那双琥珀的眸子忽然愣了一下,却在下一刻朝苏富拜了一礼,声音清冷:

  “苏公子,如果你只是想来讨一杯喜酒吃,小生自然欢迎之至,但若是你想造谣生事,小生也不会跟你客气……”

  话到这里,就差没说你不就是因为红叶没有嫁给你而心生嫉恨嘛!我站在上首,甩了甩脖子上的大红花,也忍不住朝苏富丢了一个大白眼。

  却不想此刻异变突生,肥得跟个球一样的苏富忽然朝苏延撞去,月白的袖子一扬,袖笼里的玄铁匕首猛地划出一道冰寒的光。

  “哞哞哞!(小心啊)”我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刻着奇怪刻纹的匕首向红叶的胸前刺去,大概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苏富竟然大胆到在喜堂之上行凶。

  苏富手中的匕首在距红叶一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却只是顿了顿,一道金光猛然闪过,然后就直直地刺入了她的胸口。

  红叶一声闷哼,身子一软,头顶的盖头便滑落了下来,那张绝美的脸上满是汗珠,嘴角有滴滴鲜血溢出,纤细的身影仿佛裹了浓雾般时隐时现,时弱时强。

  我站在上首不知所措地刨着蹄子,看着四处乱窜的惊慌失措的村民心里愈加烦闷,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哞哞!哞~~~”我焦急地看着已经呆愣的苏延,企图唤醒他的神志。

  却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抹青色道袍忽然出现在了茅屋边。

  情急之下,我一个神牛摆尾把周围碍事的村民们扫到一旁,努力挤到了伤重的红叶前面,把她牢牢地挡在了身后,一双大眼睛死死地瞪着眼前这个来者不善的人。

  六、两情若是久长时

  牛鼻子老道一见我,手中的拂尘在袖子上拍了拍,花白的长眉毛忽然一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凡事皆有定数,你本是异端,又何必管他人桎梏。”

  “哞~”我眨了眨大眼睛,开始懂装不懂。心里却使劲地扎着小人,臭道士臭道士!看来还有点货,怎么办,他不会真的能捉妖吧?怎么办,他是来拆散书呆子和红叶的么?

  牛鼻子看我半天没有移动身子,那张皱巴巴的老脸忽然猛皱了一下,长长的胡子坠到胸前,神色染上了一抹肃穆,“你本异端,上天有好生之德赐你福泽,莫要白白丧失,她本精怪,自该受天道轮回,还不快快让开!”

  “哞哞!哞哞哞哞~~(不要!休想伤害红叶!)”硕大的牛鼻孔喷着粗气,我死死地站在红叶的面前,大脑袋一低就要朝牛鼻子撞去,说时迟那时快,红叶却忽然伸出胳膊抱住了我的牛脑袋,语气温柔,“妞妞不要这样,他不能拿我怎样,放心吧!”说完安慰性地拍拍我的牛脑袋,然后稳了稳身子,缓缓地绕到我的前面,一脸冷笑地看着老道士,“想抓我,还得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话音一落,一道红绫猛地从袖中飞出朝老道士袭去,却被他用拂尘一挡,红叶忽然云袖一卷朝门外飞身而去,老道士也紧跟其上。我在屋内都能听到那激烈的打斗声,烦躁地把早已晕倒在地的苏富往角落里一踢,我在屋里打了两个圈圈,最后还是用嘴巴叼起一旁昏迷不醒的书呆子往屋外奔去。

  待我走至院子里,正碰上红叶被老道士紧追不舍,身后一道劲风猛地扑来,她本来一个闪身可以躲开的,却因为正巧赶上了从屋内出来的我和苏延,为了避免我们被波及,竟停在原地硬生生地受了这一掌。我看着她面色青白,气血翻腾,顾不上还昏迷着的书呆子,连忙奔到她的面前,语气带上了乞求,“哞哞,哞~~~~~(红叶,你快逃走吧!我知道你行的!)

  却不想她忽然温柔一笑,“我和他,婚礼,还没有完成。我,不能走……”那一刻,我竟然无言。

  看着为了爱情宁愿飞蛾扑火的妖精红叶,我忽然为书呆子感到高兴,他何

  其有幸,能够得此一人心许。妖又如何,愿得一人心,白首莫相离,这首诗写得多好。

  红叶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可是老道士却没有丝毫要手软的意思,他鹰羁的目光阴冷地盯着红叶,语气锐利,“妖就是妖,人妖本就殊途,你身为妖织却妄图与凡人通婚,简直罪无可赦!”说着手中的拂尘又是一道厉光打在了红叶的身上。

  本就摇摇欲坠的红叶被这道光鞭打中,一下子从空中跌落在地面,狼狈不堪。我小跑到她的面前,大眼睛满满的都是不忍,“哞~~哞哞~~~(红叶!你还是逃走吧~)”

  她虚弱地摇了摇头。

  “如此,那便留你不得!”老道士见她态度坚决,冷声一喝,雪白的拂尘忽然脱了手,猛地化作一把金色的古朴桃木剑,直直地朝红叶刺来。金黄的光芒晃得我睁不开眼睛,可我还是下意识地挡在了红叶的前面,心想着,如果注定非死一个不可,那就我死了吧,说不定还能穿回我美丽的现代去……

  等了久久,那把意料之中的大剑却始终没有落到我的身上。我疑惑地睁开眼,只见我的前面站着一个身披黑色大衣、容姿倾城的长发美男,而原本气势汹汹的老道士此刻却歪在一旁,不省人事。

  “哞?”我尝试着出声,大眼睛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帅哥,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这个人是谁?是他把臭道士打倒的么?难道他也是妖怪?好厉害的样子,要不要抱大粗腿呢……

  且不管我在心里唧唧歪歪,长发帅哥看到我起初愣了一下,下一刻黝黑的眸子却直直地看向了我身后重伤的红叶,清冷的声音带着丝丝凉意,“妖织红叶,你确定不跟我解释一下?”

  “我……”

  却不等她开口,长发帅哥黑色的衣袍轻轻一挥,在我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如同变魔术般,一道光闪过,红叶不见了,只余长发帅哥手心躺着的一枚流光溢彩的树叶。

  “哞!哞哞!”我吓得撒开蹄子在院子里跑了起来,却怎么也找不到红叶的身影。最终我耷拉着脑袋蹭到他的跟前,语气可怜,“哞哞哞哞哞!哞~~~~(你还我红叶!你还我红叶!)”

  却不想帅哥拍了拍我的脑瓜子,声音出奇的温柔,“她犯了错,必须回去受罚。如果你想看她,可以来神牛山找我,记住了,我是犇。”

  说完一个旋身就拿着那片五彩缤纷的叶子化作了一抹青烟消失在了眼前。

  我巴巴地站在原地,看着院子里倒成一片的村民,再看看蹄子旁边始终不醒的苏延,忽然觉得索然。

  七、只愿君心似我心

  日子在红叶离开之后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她的到来就像是跌入湖面的一颗石子,短暂的波澜起伏之后,终归恢复了平静。甚至连书呆子,在听到村民时而谈起红叶的冷言冷语也不会上前辩驳,而是选择了沉默。

  我明显地感觉到了书呆子的怪异,心里盘算着要怎么给他和红叶弥补的机会。终于,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悄悄地避开书呆子上了神牛山,头也不回地朝深处跑去。

  让我觉得十分惊讶的是,路上遇到的树木花草却纷纷为我让开了道,如履平地。虽然觉得奇怪,我却没有深思,而是直直朝菩提树的方向奔去。

  早在之前,我就从村西头的那个神婆那里偷听到,犯了错的妖织会被山神惩罚去守菩提树。而菩提树,就长在神牛山顶。

  因为一路上挡在前面的荆棘丛都自动让开了路,所以我没花费多大功夫就抵达了神牛山的山顶。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这棵传说中的参天大树,即使在电视上看过了无数次巨大的热带雨林,还是忍不住惊叹。伞状的翠绿大树冠直耸云霄,周围笼着一条七彩的云雾状的带子,源源不断的灵气从中倾泻下,把整个神牛山包围其中。强壮的大树干估计有一个篮球场那么粗。隐隐约约有妖织的欢笑声传来,我心下吃惊,面上却不改颜色,慢悠悠地朝菩提树挨了过去。

  “你是谁?”一道清脆的女声忽然在我身侧响起,“鬼鬼祟祟的、干什么的!”

  我闻声望了过去,只见一个紫衣少女立在半空,身后一双透明的浅紫色翅膀抖了抖,瓜子脸上满是警惕。我转了转乌溜溜的大牛眼睛,努力装出一副乖宝宝的模样,软软地嚎了一声,“哞~~~~(我不是坏人)”

  也不知道她是听懂了还是没懂,就见她忽然朝菩提树的方向大声喊道:

  “大姐!这里跑来了一头奇怪的牛,你们快来看看!”

  只听得呼啦啦地一声响,顷刻间我就被五颜六色的妖织们包围了。正呆愣间,从里面走出一位穿着蓝色纱衣的绝色美人,额间一枚水滴状的蓝色刻印熠熠闪光,美人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秀眉微蹙,良久,久到我以为自己会被她直勾勾的目光吃掉的时候,美人却忽然开口:

  “尊敬的山神犇大人,不知您到这里所谓何事?”

  瓦特?我心里一惊,犇?山神?大人?难道……心里把其中的弯弯拐拐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我窃喜着,想不到长发美男原来就是那个牛逼哄哄的山神,不过,她们怎么会把我误认成山神呢?转念一想,管他呢,只要能够让我见到红叶就行了!想到这里我忽然板着牛脸,“哞~~~”

  谁知蓝叶(蓝衣妖织)却一脸迷惑地看着我,“大人有何吩咐,不妨直说?”“哞哞哞哞哞~~~(我要见红叶!)”我扯着嗓子朝她牛吼。

  谁知蓝叶却还是一脸懵懂地看着我,她的脸上闪过挣扎,却还是挣扎着开口:“大人为何,不直接说……人话?”

  我心里在滴血,搞了半天原来这些妖织根本就听不懂我的话!心里却未免觉得奇怪,那为什么红叶和犇却能够听懂呢?但是局势根本就不容我多想,正烦躁地想着要怎么表达我的来意,眼睛却瞟到了紫衣少女头上戴的一朵大红的绣珑花,我有些粗鲁地用嘴把花从她头上扯了下来,然后丢到了蓝叶的手上,“哞哞哞哞哞!”

  蓝叶安抚了一下气愤不已的紫叶(紫衣少女),摸了摸手中鲜红的绣珑花,有些似懂非懂,“大人是想见……红叶?”

  “哞~”我连忙点点头。

  蓝叶的脸上闪过挣扎,最后却还是唤来了一个身穿鹅黄色云纱的妖织来为我引路。我做出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样子,拽乎乎地跟着黄衣妖织走了。

  而留在原地的众妖织神色各异,紫叶撅着嘴,愤愤地对蓝叶说:

  “大姐,你瞧它那样,怎么可能会是风神俊朗的大人啊……”

  “就是就是啊……”其他妖织也纷纷附和道。

  “你们可别忘记了,大人也是一头牛,整个神牛山除了大人,还有哪头牛能够穿过层层荆棘丛而安然无恙的?”尽管她也觉得十分奇怪,这个平日里神出鬼没的山神怎么会以原形出现,要知道妖自修成人形的那一刻起就不会再轻易现原形,除非是迫不得已……再想想今日他的表现,甚至连说话都是带猜的,不免奇怪,心里也只能把这一切归咎于大神的怪癖。

  我自然是不知道她们会怎么想啦,我现在正对着红叶生着闷气呢!“哞哞哞!哞~~~(红叶坏!害我那么担心你!)”

  “对不起,”被关在红色大茧里只露出一双美丽凤眼的红叶无奈地看着我,眸中染上了惆怅,“他,可还好?”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对着黄叶一阵胡乱比划之后,终于如偿地让她把红叶从红茧里放了出来,随后我又低头使劲把黄叶往外面拱,终于把多余碍事的人全都赶了出去。

  等到四下没人了,我才走到铁门前,隔着牢固的栅栏可怜巴巴地看着红叶,“哞~”

  她从栅栏的缝隙里探出手,摸了摸我的头,声音温柔,“对不起妞妞,辛苦你了……”

  “哞~~~”我摇摇头,大脑袋在她掌心亲昵地蹭了蹭,“哞哞哞~~~(我想救你出去)”

  不想红叶摇了摇头,温婉的嗓音带着失落,“六郎他,估计会恨我吧,我还是待在这里……”这样他还能时而想起我。红叶忽然露出一抹苦笑。

  我连忙摇了摇头,努力做出诚恳的样子,轻轻地对她说:“哞哞哞!哞哞~~~(才不是!书呆子也很想你!)

  红叶失神的凤眸一点点恢复神采,她捧着我的脸,面上带着一抹不确定的惊喜和激动,“你说的是真的吗?六郎他真的想我?他不介意我是妖织?真的吗?”

  我使劲地点点头,努力压下心底的那抹酸涩。

  红叶在身上翻了翻,最后终于翻出一条月白手帕,只见她忽然咬破手指,一缕鲜红从指尖流出,在空气里宛若一根色彩瑰丽的纺线,她神情温和仿佛没有感觉到指尖的痛。一笔一划,在手绢上写下一句句深情。

  待写完了她递到我面前,只见月白的手帕上面好像是用绣线绣上去的,“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右下角还有一枚火红的树叶。红叶把手帕递给我,声音轻柔,“妞妞,你把这个带给六郎,告诉他,我一定会去找他的!”

  我小心翼翼地用嘴叼住手帕的一个角,看着红叶脸上满是憧憬的笑容,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即便书呆子真的不再爱她,也要使劲解数让他重新爱上她!我叼着她写给他的情话,一路狂奔,避开了菩提树的妖织们,直直地往茅屋的方向跑去。

  待我走近,远远地却看到了在院门口张望的苏延。他看见我,那张愈发瘦削的脸颊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却什么都没说转身欲走,我连忙撒开蹄子跑到了他的前面,在他不解的目光下,我抬起蹄子示意他摊开手掌,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红叶的手帕放进他的手心。

  苏延看到手帕愣了愣,握着手帕的手紧了紧,随后又缓缓松开了,他看着手帕上鲜红的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却摸了摸我的头,声音带着一股子莫名的悲凉,“妞妞,谢谢!”随后头也不回地进了他的屋子。

  我看着他落寞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油生出一抹不详的预感。不过这抹不详的感觉,却在第二天收到书呆子要我带给红叶的信的时候消失了。看着书呆子熏黑的眼眶,我窃喜着,看来书呆子并没有想像的那么刻板不知变通嘛!

  还好,他还懂得对红叶保持宽容,并接纳他们之间的爱情。

  八、天长地久有时尽

  我踩着蹄子一路轻快地奔向神牛山。如同上次一样,周围的荆棘丛纷纷为我让开路来,如入无人之境。

  这一次是蓝叶带领我去看的红叶,虽然她死皮赖脸地想要弄清楚我和红叶到底说了些什么,可惜她听不懂我的话,也只得干巴巴地看着我和红叶前言不搭后语地闲聊着。趁她不注意的瞬间,我装作不经意地把绑着信的尾巴探进栅栏里,而红叶则了悟地悄悄取下信压在了裙子下。而这一切,作为首席妖织的蓝叶却什么都没有察觉。

  后面的三个月,我都这样在红叶和苏延之间来来回回充当信使。我看着红叶一点点从灰心和失望中走出来,也为她高兴,然而让我觉得十分奇怪的却是苏延的态度,他不再如往日那般丰神俊朗、君子如玉,琥珀色的眸子里不再春光明媚,反而充斥着让人心悸的死寂。

  可是这些,我却半点不敢和红叶提及。尤其在我偷偷看了书呆子写给红叶的信之后,心里那股子怪异感更加强烈。在信中苏延告诉红叶他很好,让红叶不要担心,并让她好好守护菩提树,不要干傻事,他会一直等着她回来的。我觉得十分诧异,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期盼恋人在身旁,可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么?可是为什么在苏延这里却变成了他宁愿老老实实地等着她的惩罚结束呢?要知道红叶要受罚三千年,三千年以后,他苏延早就化为一抔黄土消散世间了,那个时候,他和她的爱情,还有什么意义?

  不管我心里觉得有多么奇怪,可是红叶收到书呆子的信却十分开心,波光潋滟的凤眸闪烁着异样的神采,“六郎,你一定要等着我!一定要!”

  我只得压下心里的怀疑,眼巴巴地看着红叶用自己的精血给书呆子绣出一幅血红的情书,心里不免也为这个痴情的女子感到震动。心里忽然想起某个诗人的那句话:

  如果有一人,爱你如生命。不,或者在她的心里,你早就超越了生命的价值……

  说的大概就是她了吧。

  然而我却不知道,爱情,有时候也会变成一个人的致命毒药。

  一大早起来,我像往常一样带着书呆子给红叶的信往山里赶,像往常一样,挡在我面前的荆棘纷纷自动地为我让开了路。我慢悠悠地往里面走,却发现四周有些不对劲。往常要走上两个多小时才能走到出口的,可是这一次,我却只花了半个小时就走了出去。

  我站在荆棘丛的出口处,看着眼前这座漆黑高大的宫殿,心里打着鼓,牛脑袋歪了歪,我还是大步走了过去,心想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就是一座破宫殿嘛,有什么好怕的。

  我用牛脑袋缓缓拱开大门的一个缝隙,伸长了脖子往里面探了探,却发现里面漆黑一片。想了想,我还是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谁知我刚走进大厅,身后的大门“嘭”地一声就关上了。我还没有从惊吓中反映过来,头顶以及四周忽然亮起了一盏盏琉璃灯,明亮清冽的光晃得我头痛,迷迷糊糊中就听见一个温柔得可以掐出水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你终于来了。”

  我定睛一看,上首一把精致的沉香木椅上坐着长发美男犇,他前面的案桌上放着一颗成人两个拳头大的水晶球,流光溢彩的余辉丝丝缕缕从上面泄露出来,衬得一旁的他宛若九天的神邸,愈发清贵。只见他穿着一身休闲的黑色长袍,袍边和袖口绣着色彩斑斓的菩提叶,那张姿容绝尘的脸上带着宠溺的笑,他朝我招了招手,“妞妞,过来。”

  我的身体便不由自主地朝他走去,而他托着水晶球缓步走了下来,待我走到他的面前,他却一脸温柔地看着我,幽深的黑眸仿佛带着致命的魔力,“告诉我,你从时光石里看到了什么?”

  我觉得自己的思维好像搅着无数的细线,怎么都解不开。混混沌沌中我看向水晶球,透过光幕,我看见了红叶悄悄从袖中拿出了一根被磨得尖尖的铁丝,趁着四下无人,她探出栅栏,把铁丝插进锁孔,使劲撬着锁,不出五秒,那把铜质大锁被她撬开。不知道她从怀里拿出了什么,下一秒她却变成了我的样子,然后朝天牢外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我心下惊异,牛眼睛睁得大大地,一脸疑惑地看向犇,“这是怎么回事?”话一出我就吓得蹲下身用蹄子捂住了嘴,不为别的,因为我发现我居然吐的是人言,自己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

  犇却轻声一笑,他蹲下身拍了拍我的头,“到了真言殿,无论是人还是动物,一个时辰之内都会回归自己本来的声音,怎么样,你对自己的声音还满意么?”

  满意个鬼啦!我在心里腹讥道,丢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随后又想起在这个什么时光石里看见的事情,大眼睛眨巴眨巴,“为什么红叶会变成我的样子啊?还有她怎么会从牢里逃出去的……”听着自己发出软糯糯的女声,我心里是各种膈应,不过情势所迫,也不得不厚着脸皮开口啦!

  犇却一脸神秘,他的嗓音温柔婉转,“她既然愿意付出代价,自然就能得到她想要的,至于结局……”

  “她付出了什么代价?”不等他说完,我就一脸焦急地打断了他的话。

  他忽然把一枚火红色的树叶拿到了我眼前,语气中带着一抹无可奈何,“她将失去,身为妖织最重要的东西。”

  我心下大惊,连连问道:“那会怎样?红叶会死么?她和书呆子能在一起么?”

  “你放心吧,她不会死,从此与凡人无异,至于她的爱情,你还是自己看把!”

  犇说着,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朝时光石轻轻一挥,原本莹如晶玉的时光石如同拨开浓雾一般,石头里的景象渐渐明晰。

  九、妖织红叶的陨落

  我看着一身红衣的红叶像一只美丽的蝴蝶一般高兴地在林间起舞,她的步履轻快,恨不得下一秒就奔到那个人身边去。绝美的脸上满是对幸福的向往,对恋人的期待。不知为何,我心里却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

  我看着着她避开村民们,一点点地接近茅屋,宛若一只欢脱的小鹿。近了,再近了,终于,她激动而忐忑地推开院门,却正对上了正要出门的苏延,一时相对无言。

  良久,红叶忽然跑过去抱住了瘦削的男子,带着颤音:“六郎,我回来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我们去找个地方隐世好不好,我们带上妞妞,我……”话未说完,她的脸上忽然露出疼痛的表情,然后苏延一点点把她推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温情不再,剩下的只有狠戾的冰冷

  “为…为什么?”红叶按着腹部血流不止的伤口,苍白的脸上带着不解,带着神伤,还有恐惧和绝望。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书呆子踉跄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手中沾满了红叶的鲜血的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忽然抱着头翻滚在地,语气癫狂,“为什么你会是妖织?为什么你是害死我爹娘的凶手!为什么你不好好呆在神牛山上!为什么你要下山!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为什么,为什么啊!”话音一落他忽然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

  我看着黑压压的天,仿佛世间只余下红叶身上那一抹独有的美丽。看着她犹如一只折断翅膀的红蝶跌在了地上,眼泪再也止不住。我慌忙地起身,仓促地对犇告别,“我…我要去找红叶,立刻,马上!”

  这一次,犇却挡在了我的面前,那张俊脸上充斥着冷意,“即便你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这是她用自己千年的道行换来的结局,没有人可以阻止!”

  “可你也说过,她不会死的!”我带着哭腔朝他吼道,“你是山神,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除了她心爱之人,没有人可以杀死她!”犇看着水晶球,忽然叹了一口气,“只可惜……”

  “只可惜她赌输了,对么?”我苦涩地一笑。

  “妞妞,你听我说,你根本不必管这件事,她和他……”

  “我不管!我不会眼睁睁看着红叶死掉的!”说完我撒开蹄子仓皇地朝山下奔去。匆忙之中的我却没能看见,在我身后,犇那张千年不变的冰山脸难得地裂开了一角,那双幽深的眸子中带着深深的惋惜。

  这一次,荆棘丛却没有再乖乖为我让开路,可是一想到红叶,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那么好的人,不该是这样的结局!我撒开蹄子直直地从荆棘丛中穿了过去,尖锐的树根和硬刺戳得我四肢生疼,脸上也被刮了好几道伤口,我甚至都能感觉到有缕缕温热从脸上滑落。火辣辣的痛包裹着四肢,我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去救红叶!

  终于,在我又一次被刮伤了一只眼皮之后,我来到了出口。远远地,我看到红叶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我忽然有些害怕,我害怕她再也不会对我温柔地笑,再也不会给我煮好吃的,再也不会用那双美丽的凤眼看着我……

  想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住,撒开蹄子跑到她面前,一边低着头轻柔地拱着她的身子,带着哭腔,“红叶你不要死!你不要死!”软糯的声音此刻带着犹如害怕被抛弃的小狗一般可怜,竟也奇迹一般地唤醒了昏迷的红叶。那双神彩熠熠的凤眸如今一片死寂,“是,妞妞哪?”

  “是我,是妞妞,”我连忙舔了舔她冰冷的脸颊,想让她暖和点。红叶却忽然嫣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莫名的凄绝,“妞妞会讲人话了,真好!妞妞,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好,好,你讲,我听着,我一定很认真很认真地听。”我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可是泪水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

  “很久以前,有一只妖织,她不喜欢充满灵气的菩提树,也不喜欢美丽的树屋,她向往着外面的世界。有一天,她偷偷跑了出去,却掉进了猎人的陷阱,然后被一对老夫妇给救了,她为了表示感激,邀请他们去家里做客,却害死了他们。为了报恩,她独自一人去往人类世界报答老夫妇唯一的儿子,却,却……”

  “那个妖织就是你对不对?那个儿子就是苏延。”

  “是啊,六郎他没有说错,我的确是杀死他爹娘的凶手,我原本想着我可能要用一辈子来偿还,如今看来,一辈子其实没有那么长啊……”

  “不是的,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你和苏延就不会爱上,就不会……”我带着浓浓的鼻音,看着她愈发暗淡的神色却无能为力。

  “妞妞,我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一个追求幸福的机会,即使那幸福,太过短暂……”最后一句轻飘飘的,仿佛下一刻就是被风吹散。

  “红叶,红叶!你不要死!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的!”我烦躁的起身在她四周打着圈,调动心里所有的脑细胞我能想到的,也只有犇,想到这里,我一把把她甩上了我的背,朝神牛山奔去。

  然而这次,我驼着红叶走遍了整个牛神山也没能找到犇,我想,他大概是故意躲着我的。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红叶在我背上出气多,入气少。她的血染红了我的背,也染红了我的眼眸。站在荆棘丛中,我大声地朝森林里喊道:“犇,你出来!造成她和他悲剧的人应该是我,死的人应该是我,红叶是无辜的,她是无辜的!”

  可是寂静的山林只能听见风吹过耳畔的呼呼作响,所谓的山神好像从来就没有出现过,或者,那真的只是一个传说。只有背上身体渐渐冷却的红叶,让我感觉到了所谓的真实。

  十、等闲变却故人心

  红叶最终还是死了。

  我把她的尸体驼到了她和书呆子初遇的那个小水潭边,用蹄子刨了一个坑把她轻轻地放在了里面。我想着她那么美的人,不应该被泥土掩盖,腐烂。于是拼命从山林各处采来鲜花,把它们统统放在了红叶的身上,把她掩盖起来。

  坐完这一切,我静静地卧在这座鲜花坟墓旁,低低喃语道:“红叶,你不要怕,我会在这里保护你,保证不离开!”

  可是上天似乎故意和我做对,我躺着假寐了不一会儿,就被吵闹的人声弄醒了。我起身往外面看了看,竟然是苏富还有那个老道士带着一众苏家村的村民找来了。

  绝对不能让他们打扰红叶!我起身用嘴扯了些树叶挡住红叶的墓,随后从树丛里一个闪身往苏富的肚子撞去,他始料不及地被我撞到了五尺之外,直接一口血晕了过去。

  我恶狠狠地盯着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老道士,他的拂尘挡住了我要落在苏富肚子上地前蹄,声音阴冷,“畜生!本座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本想饶你一命,不想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天道,今日,老道定要替天行道!”

  说着袖子一甩,袖中忽然落下一只金色的铃铛,随后它好像长了腿一样朝我脑袋上扣来,脑中传来一抹刺痛,我连忙撒开蹄子在村民中跑了起来,企图摆脱这个如影随形的铃铛,却发现没有半点效果,反而被拿着棍棒的村民一顿胖揍,他们嘴里嚷着“打死妖牛!”眸中闪烁着愚昧和恐惧,我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太过可笑。

  所谓的正义不过是粉饰那张人皮底下的腐烂发臭,所谓的人自私冷漠又愚昧自大,反而是妖,至情至性却死状凄惨。

  我忽然想起多日前的那个批判“牛郎织女”的帖子。那时候的我,也如这些愚蠢的人一样,以为世界就是如人们假设构思的那样,所有的爱情都应该幸福收场。却忽视那些背后的残酷真相。人和妖尚且如此殊途,更何况是那些自诩高贵,自私冷漠的仙人?牛郎织女之所以只能是传说,是因为他们永远成不了现实!这样看来,我们似乎还不如那个胆大设想“久别异地,必生情变”的作者君思想上来的通透!

  在我愣神的时候,那个金铃铛终于罩住了我的头顶。锥心的痛从四面八方朝我涌来,我只觉得四肢瑟瑟发抖,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叫嚣着,仿佛要裂开来。我瞪着一双通红的牛眼,恨不得把那个臭道士一脚踩死,“臭老道!你口口声声说替天行道,你行的什么道!不过是助纣为虐的歪门邪道罢了!红叶有什么错!我又有什么错,错的是这些愚昧的村民,是他们先招惹我们的!”

  “啊!妖牛说话了!”

  “大家快逃!”村民们一听我开口就吓得四处逃窜,老道士拦都拦不住。最后,凌乱不堪的林子里只剩下我,老道士,还有他身后那个熟悉的瘦削身影。

  老道士忽然转过身看向苏延,语气意味深长,“如何,这下你可相信了?”

  我看着苏延的脸上闪过惊惧,挣扎,犹豫,最后只化作一抹微不可及的叹息,“但凭道长决定。”说完又看了伤痕累累的我一眼,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再也不能保持沉默,“你可知,你杀死了一个把你看的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人?”

  书呆子的脚步顿了顿,我的眼中蓄满失望的光,“你可知,她送你的每一条手帕,都是用她自己的精血一笔一划绣出来的?”他的脚步有一点踉跄,我又添了一句,“你心里可有悔意?”

  看着书呆子落荒而逃的身影,我的唇角微微上扬,既如此,也定要你一辈子活在痛苦和悔意之中,方解我心头之恨。

  老道士看着苏延痛苦的身影,举着桃木剑直直地朝我头顶刺下,口里还嚷着:“妖牛,休要妖言惑众!”一抹尖锐的冷意从脑中飞快地蔓延到四肢,我渐渐失去知觉,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某一瞬间忽然变得轻飘飘的,然后有一双手一直牵着我朝一个光点走去。

  我想,我应该是可以到达天堂的吧!

  尾声、多情却道似无情

  淅淅沥沥的秋雨中,苏延踉跄着走到一只血迹斑斑的死牛身旁,看着脑袋被贯穿、死状凄惨的大黄牛妞妞,他的指尖颤了颤,随后却拿着旁边的锄头挖了一个大坑,把尸体埋了进去。并给它立了一个墓碑,碑文写着“妞妞之墓”。苏延郑重地在墓碑前鞠了三个躬,忽然报头痛哭起来:“妞妞!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勇气承认,我没有勇气担当,是我的错!可是求求你告诉我,告诉我红在哪里好不好,求求你!”

  苏延缓缓从怀中宝贝地掏出一条手帕,上面有一团已经发黑的血渍,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一条条手帕堆在他地身旁,那上面泛黑的血渍被雨水冲刷流进土里,丝丝缕缕却指向了丛林里的一个角落。

  苏延顺着蜿蜒的痕迹终于找到了被树叶掩盖下的鲜花坟墓。他刨开上面已经开始枯萎的鲜花,露出了红叶那张绝美的脸,只是那双潋滟的凤眸却再也不会睁开。

  苏延“扑通”一声在红叶身旁跪了下来,声音却换上了温柔,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带着深情的思念,“你是不是在怪我,为什么要亲手杀了你?你知道么,从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定了你。可是只要一想到我深爱的人她是妖,是亲手杀死了我爹娘的妖织,我就……”苏延看着静静地躺在花海里的红叶,声音带着坚定,“即便如此,爱就是爱了!你放心吧,不要害怕下面孤单,我马上就来陪你!”说完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把血渍斑斑的匕首,正是他杀了红叶用的那一把。他的脸上带着绝然,直直地往胸口刺去,却忽然被迫停在了距心脏五厘米处。一抹黑衣撑着一把青色大伞忽然自他身后缓缓出现,犇那清冷的嗓音突兀地响起,“即便我告诉你,她嫁给你只是为了报恩?”

  苏延拿着匕首的手抖了抖,却释怀一笑,“即便如此。我只知道我爱她,这就够了。”空气中那抹阻力忽然消失了,苏延一个用力往胸口猛地刺去,伴随着利器刺入肉里的声音,鲜血在雨中开出娇艳的花,那个男人却笑的愈发温柔,“待我死后,还请你,把我们合葬。”

  看着犇点了点头,苏延才努力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随后便落了气。

  犇合葬了苏延和红叶,最后撑着青色大伞缓缓走至妞妞的墓前,他忽然把伞往妞妞的墓碑方向靠了靠,把那块已经淋湿的木质墓碑遮得严严实实的,甚至不在乎自己的大半个身子置于雨中。

  男人看着孤零零的墓碑,黑亮的眸子染上了一抹宠溺和忧伤,语气却分外地温柔,“看到这也样的结局,你应该开心了吧?”

  而我,那个灵魂回归现实的人,写完了这本小说的最后一个字,立刻去那个帖子上删掉了原先的评论,想想苏延和红叶的结局,我又写到:

  “对爱情来说,最可怕的不是第三者,而是彼此的不信任。如果这个最大的危机都能挺过去,还会在乎那些小打小闹么?”

[责任编辑:王宏泽]

WAP版|触屏版

光明网版权所有

光明日报社概况 | 关于光明网 | 报网动态 | 联系我们 | 法律声明 | 光明员工 | 光明网邮箱 | 网站地图

光明网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