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早上

2016-11-30 08:22 来源:光明网  我有话说
2016-11-30 08:22:16来源:光明网作者:责任编辑:王宏泽

  噼噼叭叭的鞭炮声在沉寂了短短的几个小时后又一次远远近近、轰轰烈烈地炸响了,村庄里的雄鸡高亢啼鸣只能在鞭炮的停歇期间偶尔传来。我从甜美的梦中被倏地惊醒,伸手一摸身旁,习惯早起的爷爷已经没有在了。

  我懒懒地睁开惺忪的眼,春节大年初一的温馨晨光就那么飘飘渺渺地从小小的窗口调皮地溢进了我的眼帘。我高兴地轻轻笑了。我想起头一天约好和三位叔叔比赛踩高脚棒(高跷),顿时睡意全消,一骨碌从床上翻身爬了起来。

  我正在穿衣服时,爷爷走进房间,来到了床前,笑眯眯催促我:“乖孙孙,起来啦?动作快一点儿,你三叔、五叔、六叔已经在坝子里头等你了!”

  好呀,我一定要争取赢!我的心砰砰直跳,几下子穿戴整齐,匆匆漱了口,草草洗了两把脸,就从堂屋的门背后拿起我头一天就绑扎好了的高脚棒出了堂屋。

  见我出来,三叔高声地向我招呼道:“王宽,快来,等你呢!”

  我嗅着还夹杂着浓浓火药味儿的气息,踏着铺有一层爆竹碎纸屑的坝子疾步奔到大叔家的高檐坎上,把两根高脚棒往腋窝下一夹,两只脚分别踩住两根高脚棒下半部一米左右杂着的两根小竹棒,在坝子里踩起了高脚棒。开始时,很是兴致勃勃,但不一会儿,我就感到夹脚高脚棒的腋窝、握高脚棒的手和踩小竹棒的两只脚有一些发痛了,我暗暗给自己鼓劲,不能输,不能输,千万不能输,输了多没有面子呀!又坚持了一阵,正当我的脸胀得通红,就快要熬不住了时,三叔、五叔和六叔竟然嚷着:“不行了,不行了!”接二连三地下了高脚棒。我喜出望外,大声叫着:“我赢了!我赢了!”也跟着下了高脚棒。三叔、五叔、六叔发给我奖品,分别是一只烤得香喷喷的麻雀、一棒炒花生和一封米花糖。

  我拿着奖品兴冲冲地跑回堂屋,眉开眼笑地向正在擦桌子的爷爷报喜。爷爷哈哈笑着告诉我:“乖孙孙,你不知道,你三叔、五叔、六叔可是村里踩高脚棒的高手,兴致来了,他们每人踩半个小时也不肯下棒啊!”我怔住了,也明白了:三位叔叔是有意让我赢,怕我输了哭鼻子哇。

  不一会儿,爷爷朗声招呼道:“孙孙、外孙、外孙女们,拜年啦!”随着爷爷亲切而宏亮的吆喝,我和二弟、两个表姐、两个表弟和三个表妹欢呼雀跃着汇聚到了宽敞明亮的堂屋里,在地上跪成一排,给端坐在堂屋正中三张太师椅上的爷爷、奶奶和姑婆磕头拜年,兴高采烈地领取了他们给的压岁钱,紧接着,我们又向各自的爸爸、妈妈拜年,也领到了压岁钱。

  拜完年,就要吃春节的第一顿饭了,按照我们乡下老家的习俗,初一早晨吃的是肉苕子碗豆尖面条,肉苕子分为干苕子和水苕子两种,干苕子是宜宾芽菜炒肉末,水苕子是肉末、冬笋末、鸡蛋丝混合熬煮的浓汤,碗豆尖是从自家的自留地里刚摘的,绿油油、水嫩嫩,带着醉人的清香味儿。我和二弟、表姐、表妹和表弟们每人各吃了一大碗面条,个个拍着肚子说:“饱啦,饱啦!”又跑出去疯玩了。

  吃过早饭不久,随着一阵锣声由远而近,耍龙灯的来拜年了。耍龙灯的都是生产队里的伯伯、叔叔、哥哥们,他们一进到坝子里,我和二弟、表姐、表妹和表弟们可乐坏了,纷纷点燃爆竹向他们的脚下扔去,他们似乎一点儿不害怕,也不躲闪,照样在锣声和笑声中左挪右移,腾上跳下,喜庆热烈。耍完龙灯,爷爷给了赏钱,龙灯又去了另一家。

  正在这时,我们院子坎下突然传来:“烧房子了,烧房子了!”的急促喊声,大家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坎下李表叔家蹿出了一股股浓浓的黑烟。“快救火,用粪水扑!”爷爷指挥着长辈和哥哥、姐姐们很快取出粪桶,舀上粪水,奔向坎下李表叔家的门外,奋力把粪水扑向厨房里烧起的烈火,幸亏火还没烧成势,不一会儿就被大家奋力用粪水扑熄了。我瞪大眼睛,疑惑不解地问爷爷:“爷爷,为啥不用水灭火?要用粪水呢?用粪水灭火,好臭好臭啊!”爷爷笑着对我解释道:“这是祖上传下的习俗,大年正月十五之前的日子里,只能用粪水灭火,算是驱邪避灾吧!”

  如今,又快要过春节了,在高楼林立、雾霾弥漫、令人压抑的闹市市区,我又忆起了九岁那年的大年初一早上。悠悠的往事历历如在眼前,那么清晰,那么亲切,让我的心又不由自主地飞回到了乡下的老家,飞回到了梦里依然美丽迷人的那座遥远小村。

[责任编辑:王宏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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