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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培勇:推进高质量发展的宏观调控体系

2018-04-30 17:53 来源:光明网 
2018-04-30 17:53:47来源:光明网作者:责任编辑:刘超

高培勇:推进高质量发展的宏观调控体系

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经济研究所所长 高培勇

  4月28日,由孙冶方经济科学基金会与浙江财经大学联合举办的第二届中国经济学家高端论坛在杭州举行,论坛主题为“经济高质量发展:内涵与动力”。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经济研究所所长高培勇出席并演讲。高培勇表示,在讨论高质量发展时要把落脚点放在宏观经济的调控上。对于当前的宏观经济调控体系的一些新概念,可以从分析视角、发展理念、政策的主线索以及施策机制这4个方面去理解,并从积极财政政策如何理解、积极财政政策靠什么操作、赤字如何考量三个方面说明新旧概念的区别。

  以下为演讲实录:

  高质量发展实际上是一种重大的经济判断,它是党和国家领导经济工作的理念思想和战略的重大调整,所以讨论高质量发展,需要把落脚点放在宏观经济的调控上。

  首先,我们先回顾高质量发展这一重大经济判断的由来。高质量发展是从党的十八大之后来逐步展开的。十八大在2012年召开,这一年也是中国经济出现重大转折变化的年头,尤其是经济增速出现了比较大的下滑,所以根据这种形势的变化,2013年我们就做出了所谓三期叠加这样一种判断。所谓三期叠加是指增长速度的换挡期、动能的转换期和前期政策的消化期。紧跟着2014年在三期叠加的基础上提出经济发展的新常态,当见到“常态”二字的时候,我们心中就明白了这三期叠加不是短期的,而是一种长期的经济现象。如果说2013、2014年所做出的判断还只是基于经济形势的变化,对于客观经济运行所做出的一种描述,2015年就要提出具体该做哪些事情来应对。2015年10月份中央提出五大发展理念,要求我们按照新的发展理念来应对经济发展的新常态,2016年提出继续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到2017年党的十九大,最终落脚于高质量发展。从这样一个简单的归结当中,是不是能够感受到一件事,那就是当前的宏观经济的调控体系与以往大为不同。

  其次,我们要厘清一些宏观经济调控体系中的新旧概念。尤其是一些新概念该做何种解释,我的体会是不要仅就新概念来解释新概念,而是要用新概念去比较旧概念,在比较的基础上去归结新概念。如当我们面对经济发展新常态的时候,一定要问自己新常态相对于旧常态有哪些不同;当提到新发展理念的时候一定要问自己,它相对于旧的发展理念有哪些不同;当提到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时候一定要问自己它相对于以往的需求管理政策有哪些不同。因而,理解当前的宏观经济调控体系要从变化当中去理出头绪。有几个方面的变化特别值得关注:

  1、分析视角。如何判断经济发展当中的突出矛盾和问题的分析视角其实发生了变化。首先是宏观层面的周期性分析视角和总量性分析视角发生了变化,当经济形势出现不好态势时,我们立刻想到它是一个周期性的波动过程,我们只是在寻找我们到底是处在哪样的周期,是处在衰退期还是处在繁荣期,是处在复苏期还是处在箫条期。因此,在印象当中经济总是周而复始的这种波动,问到突出矛盾和问题一定要结合这种周期性的处于哪一阶段来指出问题,这是我们的惯常思维。与此同时,当经济出现问题的时候通常还考虑总量性因素,一定会归结是总需求大于总供给,或者总供给大于总需求。但是在高质量发展阶段,这样的分析不能说完全没用,但是它有局限性。最近这一段时间可以从中央政治局关于经济形势的分析,从十九大报告和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对于经济形势描述当中看到这样的字眼,当前的主要矛盾是结构问题,矛盾的主要方面在供给侧,当把这样一种描述和以往我们的分析对接起来的时候会发现,根源是重大结构性失衡导致经济很不畅。这是和以往不一样的分析视角。

  2、发展理念。原来发展理念不管做怎样一种描述,其实它是围绕GDP这条中心主线而铺就展开的。GDP至上,以GDP论英雄追求高速发展,这是一个在过去近40年改革开放过程中逐步形成的一个思维惯式,所以论经济发展必讲GDP,如果不讲GDP似乎就很难衡量经济发展的绩效,似乎离开GDP简直没有办法来描述。但是,今天我们强调的是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这和以往完全不一样,因此,当我们讲高质量发展时,进而强调更高质量、更有效率、更加公平、更可持续,关注的中心点在发生变化。但在变化的当中宏观调控体系还能是原来的那套运行方式吗?这是和以往不一样的发展理念。

  3、政策主线索。以往的宏观经济调控只要是稍微有一点经济学常识都知道它的特点是立足于需求侧,站在需求侧来看经济,紧盯的是需求总量做对冲性的逆向调节。东风来的我们就赶紧刮西风,需求多了我们就减需求,西风来了我们就刮东风,需求少了赶紧增需求,追求是一种短期的经济稳定,这是我们惯常的思维。今天当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来描述我们的宏观经济主线索的时候,你看到的是已经由需求侧跳到供给侧,由原来紧盯需求总量转到结构问题上来了,目标是提高供给质量,优化供给结构。这和以往有很大的不同点。

  4、施策机制。怎么来操作宏观经济的调控体系,以往调整盯的是政策,每年中央工作经济解决两个任务,一个是规划,一个是来年政策该如何布局。其实,政策就是一种短期的调节,是政策层面的一种调控。但是,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它加上“改革”两字的时候,这里的调控就已经转化为“政策+改革”的一种组合行动,不仅仅靠政策的配置和推动,而且加上制度变革的行动。因而,在中央文件的表述中说根本方法是改革,要以改革的办法突破体制机制性障碍,通过推进各种基础性的改革,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创造条件。这些都是变化。

  再次,我们举例来具体看看高质量发展中财政方面的变化。

  第一个例子是关于财政政策。对于财政政策,我们这些年一直用积极财政政策来表达,所谓“积极”是什么?通常认为积极等于扩张,当你看到说今年积极财政政策的趋向不变的时候,相当多的人会把它立刻理解为继续扩张,对于什么是扩张,我们不是说没有数量界限的。具体到而言,财政怎样叫扩张?财政学的基本原理告诉我们有没有赤字并不代表扩张,赤字的大小也不代表扩张,不是说赤字规模越大扩张力度越大。对于赤字和扩张的考量仅仅以今年的赤字是不是比去年的赤字多,以赤字的边际效应来测度判断财政是不是扩张,是不妥当的。假如说今年的财政赤字是23800亿人民币,去年的财政赤字也是23800亿人民币,规模一摸一样,但是我们国家的经济体量变化了,如去年GDP是82万亿人民币,今年若按6.5增速将会达到87万亿人民币,这样测算的赤字占GDP的比重由3%下降到2.6%,很多人按这个去理解就麻烦了。但是换一个角度,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基础上去看“积极”二字可以理解为积极的进行结构性的调整,着力点和着重点要转到提升经济效益和经济发展质量上来,要有积极的财政收支安排去推动转方式、调结构、化解产能过剩,即便涉及到扩张方面的产能因素,在“扩张”前面也要加两个字叫适度,是适度扩大总需求。

  第二个例子是关于投资。积极财政政策靠什么去操作呢?如果把它理解为积极推动结构调整,操作的工具无非两个:一个是投资,一个是减税降费。讲投资,我们通常想到投资是总量刺激的一个关键工具,强调投资“四两拨千斤”的拉动效应,尤其是中央的一笔财政投资能够拉动地方多少投资。比如1.8万亿投资带动4万亿投资,再带动13万亿投资,这都是过去的“套路”。但是今天政策的主线索变化了,投资也就不一样了。党的十九大报告是这样讲述的,要发挥投资对优化供给结构的关键性作用,投资现在瞄准的不单纯是总量扩张,比总量扩张更重要是供给结构的调整。

  第三个例子是关于赤字。大家或许记得,2008-2010年期间,当我们立足于保增长的时候,大家对于赤字非常关注。当2016年中国的经济面临较大下行压力的时候,经济学界很多主张财政赤字可以突破3%的界限,甚至有人提出可以突破8%和10%,甚至有人说为了稳增长可以不计赤字规模多大这样一种界限。但是今年政府工作报告当中有一句话是这样描述的“这些年来,一直把财政赤字控制在3%以内”。对比今年和以往的政府工作报告的描述会看到,决策层对于赤字的认识已经越来越明晰了,当我们说过去几年一直把财政赤字控制在3%,说明这是我们的一个目标,也说明我们做对了。这和以往的理解可不一样了,因为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背景条件下,在经济发展新常态,追求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阶段,对于赤字必须心存敬畏,必须守住底线,必须在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同时,防范重大的经济风险。

  与赤字相关的一个重要东西是减税降费。财政的一个面是支,另外一个面是收,减税降费和以往一样吗?过去讨论减税降费的目的是增加企业和居民的可支配收入,借此拉动需求,扩大需求。高质量发展和高速发展不一样,在新的条件下减税降费的目标不是增需求而是降成本。当把减税降费和降成本联系在一起的时候,你发现迄今为止的减税降费它的落脚点是落在企业身上,而不是落在个人身上。今年政府工作报告部署了8千亿的减税,要减的都是向企业征收的间接税,并要减跟企业相关的3千亿收费,通过减税降费给企业降成本,给实体经济降成本,目的是优化企业的资源配置,从而发展实体经济。

  最后,我们关注2018年宏观经济政策该怎么布局,请大家关注几个数字。通过数字可以大致拼凑出一个基本的图景:第一个数字是2800亿,这是今年的财政赤字的绝对规模;第二个2.6%,这是今年财政赤字占GDP的比重;第三个数字是0,这是今年财政赤字相对于去年财政赤字的增长是0;第四个数字8000亿,这是今年给企业减税的规模;第五个数字是3000亿,这是企业降费的规模;第六个数字是13500亿,很有点研究的味道,这是今年允许地方政府发行专项债的规模。

  (整理:文雁兵、费舒澜)

[责任编辑:刘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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