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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毅夫:主流经济学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实践起来经常失败

来源:光明网2019-04-30 1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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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年4月27日,政府与市场经济学国际学会成立大会暨首届政府与市场经济学国际年会在清华大学蒙民伟音乐厅召开。本文为林毅夫教授的大会上的主旨演讲,根据现场录音整理,未经演讲者审定。】

  林毅夫:

  女士们,先生们,我首先要祝贺政府与市场经济学国际学会的成立,并且感到非常高兴,能够在首届政府和市场经济学国际会议上面发言。我觉得这个学会的成立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这是中国人常讲的做任何事情成功的三个要素。

  从人和来讲,这个协会是由李稻葵教授来倡导,他是一个充满活力又有组织力的经济学家。协会由他来倡导以后,马上组织了一个阵容这么庞大的国际学术顾问委员会,一下子有五位诺贝尔经济学奖作为学术顾问,这是人和。

  从地利来讲,协会设立在清华大学。清华大学今年庆祝建校108周年,在这108年中,清华大学一直是中国的学术重镇,推动着中国学术的发展。所以协会设立在这里,起点非常高。

  从天时来讲,今年是中国庆祝建国70周年,而这70年中国的发展,可以说是经济学理论创新的金矿,所以这是天时。

  为什么是金矿?我们大概可以把中国这70年的发展分成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从1949年到1978年,当时中国推行的是社会主义计划经济,跟其他社会主义国家是一样的,其实更重要的从学术思想来讲,是跟当时国际上主流的发展经济学是一致的。二次世界大战以后,从现代经济学中出现一个新的子学科——发展经济学,我们现在把它称之为结构主义。结构主义的思想就是一个发展中国家要赶上发达国家,必须跟发达国家一样,发展现代化的大产业,但是发展中国家的现代化产业发展不强,所以必须由政府和市场配置资源。

  社会主义计划经济是这么做的,其他发展中国家推行的进口替代战略,也同样是由政府配置市场来发展现代产业。当然在中国,在其他社会主义国家,以及其他发展中国家,靠这种办法可以把现代化产业建起来,也可以做到技术和产业水平很高,但是效率很低。

  从1978年底到现在有40年了,中国没有根据当时主流的转型理论,也就是新结构主义华盛顿共识的结论来改革,中国是渐进的、双轨制发展,不是一下子市场化,一下子双轨化,一下子宏观稳定化。当时国际主流的看法认为中国这种转型方式是最糟糕的转型方式,但是中国实现了40年更稳定和快速的发展。

  所以中国自己发展的成功和失败经验,是一个理论创新的金矿。尤其是改革开放这40年发展的绩效,可以说是世界经济史上的奇迹。任何成功和失败背后一定有道理,谁把这个道理解释清楚,一定可以产生新的理论。所以现在由李稻葵教授和埃里克·马斯金(Eric S. Maskin)一起来倡导成立一个新的学会,我觉得就是非常好的天时。

  4月27日,政府与市场经济学国际学会成立大会在清华大学举行

  从我个人的看法来讲,为什么过去的主流思想在指导和发展转型当中,似乎可以把现象讲得很清楚,但是每次按照主流理论来做,基本都失败。原因是什么?因为现在的理论忽视了结构的内生性和转型经济扭曲的内生性。

  比如说从发展来讲,二次大战之后的发展中国家要实现工业化、现代化,忽视了资本很密集、技术很先进的发达国家的主流产业,在发展中国家是不合适的。因为当时的发展中国家基本上都是资本非常短缺的农业经济,在资本密集产业上是没有比较优势的。在开放经济的市场当中,这些企业是没有自生能力,你要把它建立起来,靠市场是不行的,只能靠政府保护补贴。靠政府可以把先进的产业建立起来,但这些产业没有自生能力,只能靠补贴。中国在上世纪60年代造了原子弹,70年代卫星可以上天,但是政府的干预扭曲导致资源的错误配置,以及各种激励机制的扭曲,所以发展不成功。

  中国从1978年末开始进行转型,其他社会主义国家在八、九十年代进行转型,目标是建立现代化的市场经济,认为应该把现在市场经济所有的制度安排到位,所以提出价值由市场决定的市场化,产权清晰的私有化,以及为此宏观稳定的稳定化。理论非常清晰,但为什么是失败呢?为什么推行这种转型方式的国家,基本上经济都崩溃,陷入停滞和危机不断呢?我想是因为它们忽视了在转型期之前存在的保护补贴是一种扭曲,这些先进的现代化产业是没有生存能力的,把保护补贴消除掉以后,这些产业必然倒闭,造成大量的失业,有时候还不能让它倒闭,因为跟国防安全有关,所以继续给它补贴,效果更差。

  这些年通过对中国自己经验的反思和其他发达国家经验的比较,我一直倡导新结构经济学,想把结构引进到现在的主流经济学当中。现在主流经济学基本上是没有结构的,或者以发达国家的结构为结构,我希望用现代经济学的方法来研究经济发展过程当中的结构决定因素是什么,也就是内生性,以及不同结构的影响是什么,在发展转型的过程中怎么来处理这个问题。

  从新结构经济学的角度来看,在经济发展和转型过程当中,处理好政府和市场的关系,是至关重要的。因为经济发展过程可以说是一个结构不断变化的过程,在这个过程当中,必须有市场,资源才会得到好的配置,必须有市场竞争,才会有创新激励,所以市场非常重要。

  但同时,经济发展过程不是资源的静态配置,在这个过程当中,一定有外部性,有先行者,必须给先行者有激励补偿。同时在产业升级、技术创新过程中,也要不断去完善教育,完善金融,完善基础设施,市场在这一方面是失灵的,那么就要政府来发挥作用。所以我觉得新的协会把政府和市场的经济学作为研究重点,是非常合适的。

  有天时,有地利,有人和,我预祝这个新的协会成功,推动经济学理论的发展,因为经济学理论责任重大,它帮助我们认识世界,更重要的是帮助我们改造世界。现在的主流经济学在发展中国家的应用,普遍有一个现象,讲问题可以讲得很清楚,但你按照那样做,基本上都失败了,所以在改造世界上苍白无力。我希望政府与市场经济学国际学会能够真正倡导一种帮助发展中国家认识世界,同时帮助发展中国家改造好世界的理论。北大新结构经济学研究院也非常期盼作为学会的一员,来共同抓住这个时代给我们的机遇,推动经济学理论的发展。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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