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4月27日，在第三届中国经济学家高端论坛期间，浙江财经大学中国金融研究院副院长武鑫就民营企业融资难、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等问题接受了光明网记者的专访。

　　主持人：现在针对民营企业的融资方式都有哪些？

　　武鑫：企业的融资方式其实是非常多样的，如果从主流的或者标准的融资阶段去选择的话，大致可以分成这么几个阶段。从企业的生命周期，比如初创期在创业阶段除了自有资金，比较常见的就是天使投资。我们在硅谷经常能够听到有很多天使投资人会想去投一些初创的有潜力的企业。很多政府部门也设立了很多初创型的投资基金，在风险比较大，不确定性比较高的企业初创阶段，政府也可以撬动一些资金。如果企业到了快速发展阶段，这时候融资模式选择就比较多样一点，比如说VC或者PE，这时候其实银行或者说其他的一些金融机构也开始介入。到了比较成功或者比较成熟的阶段，这时候企业的一些股权和债券就要体现流动性，可以到场外交易市场进行交易，或者说到创业板或者中小板交易。我们最近推出了科创板，帮助一些成熟企业进行社会融资。等到挂牌上市之后，这时候比较主流或者大型的金融机构可以提供全方位的服务，这时候银行的参与比较高，并购和重组的需要比较突出一点。

　　从生命周期企业的不同发展阶段来看，不光是民营企业，一般的企业都有这样一些选择。但是去梳理一下的话，就会发现我们国内的金融服务和整个金融体系可能在一些阶段上，提供的金融选择并不是那么的充分和有效。所以我们可以看到，有一种说法，就是我国的直接金融并不是特别的完善或者发达。因为直接金融分股权和债权，特别突出的就是股权融资。我们知道企业真正去承接风险和处理风险归根到底还是靠股权，他在初创阶段或者发展到后期，股权的充实跟补充尤为突出和需要。

　　最近在讲去杠杆或者稳杠杆，有一个思路就是降低负债，还有一个思路就是补充股份，这块的话中国的金融体系并不是特别能够满足需要。浙江的这个问题也特别突出，浙江尽管是市场经济非常发达，民营经济在国内也是比较有名，但是浙江的直接金融的比例在2017年只有15.6%，这个远低于发达国家的标准。一般像美国是60%，日本也达到了40%，所以在直接融资方面我国还是存在一个比较明显的短板。

　　主持人：刚才您提到民营企业在直接融资方面存在很多问题，除此之外，民营企业还有哪些方面存在潜在的金融风险？有什么应对和防御措施吗？

　　武鑫：按照我自己的思考和观察，民营企业现在这个阶段一个明显特征是整体产业转型升级。民营企业目前可能碰到的最大风险，也可能成为金融风险。跟之前还不太一样，以往可能是经济的起伏周期，如果到了经济的低谷或者经济发展的增速放缓的时候，对于企业或者民营企业来讲可能会比较保守一点，这时候现金为王就能够度过这个冬天了。但中国经济在现在的阶段实际上不是一个纯粹的经济周期问题，而可能是一个转型升级的非常关键的时间点和阶段。这个时候实际上可以发现民营企业的各种成本，包括要素成本都是很明显地上升，这就倒逼企业对传统的发展方式、发展路径做一些调整跟切换。

　　这个调整跟切换实际上是需要投入的，这个投入是方方面面的，要加大投入才能真正做到转型升级。但是这样的投入包含整个制度的调整，还有更关键的就是人才跟人员的一个重新优化，实际上是面临了很大的不确定性。所以民营企业潜在的一些金融风险，用一句话讲就是在一个很大的不确定性的转型升级的阶段同时又必须要加大投入，这样的话如果风险管理或者企业自身的一些内功没有练好，就很可能变成企业发展的危机，甚至在一个局部区域成为共性的话还会演变为系统性的金融风险。

　　主持人：面对潜在风险尤其是转型升级的阶段，可能要加大投入来避免一些潜在风险。对一些中小企业而言，他们可能不像大企业的资金比较充足，在融资方面就会有一些瓶颈跟困难。浙江针对中小企业融资难的问题，有什么好的经验做法？

　　武鑫：我对浙江本土的一些金融问题、金融现象做了一个深入了解，在这里进行一个交流和分享。我们这边确实对浙江的一些金融，企业的发展和社会经济做了很多的社会服务，也有很多的调研和思考。关于浙江对于中小企业的一些发展方面的一些做法，比较近的就是去年年底中国人民银行杭州中心支行他们出台了一些政策，杭州中心支行还和浙江省工商业联合会签订了关于优化民营企业金融服务的合作协议。

　　今年年初省委省政府也专门开了一个金融工作的座谈会议，其中就提出来要实施融资贯通工程，所以近期针对民营企业还有中小微企业，政府层面还是做了很多的推动。这里面的内容就比较丰富了，归纳来说，一个就是加大投入，比如银行信贷投入，有针对性地加大对民营企业和中小微企业的投入。还有降低融资成本，就是把民营企业的贷款利率在适当范围内进行一个让利性的下调。

　　再一个就是把这个工作做得扎实和仔细一点，推进差异化的融资服务支持。还有一个就是，浙江省整个金融实际上是非常活跃的。因为浙江11个地市每一个地市都有一个金融改革的主题，其中有八个是国家级的，如宁波的保险创新示范区、衢州跟湖州的绿色金融试点、温州的民营经济、民间金融，很有针对性的中小企业金融就是台州中小企业融资国家示范创新区。这些创新试点跟金融创新，他最后的落脚点或者最后的指向还是企业和实体经济，这些可能是浙江金融服务实体经济尤其是服务民营经济的一些做法。

　　主持人：您刚才提到国家对金融的扶持力度很大，那么，如何引导金融更好地服务实体经济呢？

　　武鑫：目前浙江是比较早体现出产业转型升级的阶段。企业根据不同的发展阶段，它的金融需要跟融资需求的重点是不一样的，包括产业类型的转移、不同的产业定位、不同的阶段，实际上是有不同的金融功能的需要。对于浙江来讲这些企业可能一开始是要素投入型，或者一开始是规模比较小，所以他在早期的金融服务和金融需求，在已有的金融服务框架和金融系统中一般还是能够得到有效解决。此外还有一些金融作为补充，浙江一个比较有名的就是民间金融，民间金融可能在一定范围内能作为一个补充解决企业的融资问题。

　　但是现在很明显的可以看到，产业在不断地进行一个升级换代，这个企业在不断壮大，他可能对金融服务的要求更高，而且金融服务的种类也更加丰富。所以这些金融改革的创新试点实际上就是在当地的一些具体产业类型跟它经济发展的阶段进行了一些金融创新的探索。其实就是有针对性地去解决企业或者实体经济在金融上碰到的一些痛点，能够进行一个优化解决。比如说浙江绍兴，他是直接金融，或者上市公司是比较多的，它对并购和重组等各个方面的需求就比较集中。在这个区域的话，尤其考虑对上市公司的一些本地化、本地供应链跟产业链的拓展，跟他走出去的一些服务，可能更加突出一些。

　　再比如说杭州比较有特点的是，最近在打造数字化经济第一城，我们这边有很多的知名信息产业的巨头，代表性的就是阿里巴巴、蚂蚁金服，还有网易，很多本地的信息产业。这块的金融需求跟传统产业不一样，因为他们是轻资产，他们的抵押物各方面跟我们的传统制造业或者重化工业有非常大的差异。怎么满足他们的融资需要，这些方面就要做出一些特殊的安排，就是要把他的价值能够真正估计出来，要能够对他有一个比较深入的了解，才能够安排相应的投融资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