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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中国非遗年度人物”30位提名候选人:郭存勇

来源:光明网2019-12-10 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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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中国非遗年度人物”30位提名候选人:郭存勇

  郭存勇:湖南雨花非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董事长

  一个生意人,放弃千万元收入,独自创办湖南首家大型民营非遗馆,窘迫之时不得不卖掉住宅。有人说他:“这是傻,烧钱。”有人劝他:“这是无底洞,早止损。”

  他置若罔闻。继续投资金、搭平台,访非遗传承人,引项目。

  他叫郭存勇,湖南雨花非遗馆创办者。郭存勇有些急:“有些非遗如果要走到‘抢救’那天,就来不及了。”郭存勇也有点慢:“保护非遗,利在千秋。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为子孙后代留住乡愁。”

  从2015年至今,五载光阴,200多名非遗传承人纷至沓来,一个个世界级、国家级的非遗项目在这里落地生根。

  从“老板”到“馆长”,身份在变、情怀不变

  出生于1965年的郭存勇,13岁时投师学习木匠。郭存勇脑子活,学得很快,深得师傅喜欢。

  改革开放的深入,激荡着人们的心灵,也扰乱着人们的思维。郭存勇很快发现,做手艺活远没有在外面做生意赚钱。郭存勇凭借着自己的木工技艺和专业知识,做起了家具生意。从小商品,到大家具,什么赚钱做什么。十几年打拼,赚了一些钱。

  2012年,郭存勇夫妇来到长沙,在雨花区红星租赁场地做起家具和木雕生意,每年有1000多万元收入。

  尽管如此,手艺人出身的郭存勇,一边闯市场,一边牵挂着手工艺和手艺人。无论到哪里,遇到好的手艺品,他都要好好看看。遇到手艺人,都会与他们聊聊天,了解他们的生活状况和想法。

  郭存勇慢慢发现,做手艺的人越来越少,手艺人的生活很难。特别是很多技艺都面临失传,很多老祖宗留下的智慧逐步变成了存在于博物馆、档案资料里被保护起来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了解和运用他们的人越来越少。

  “民间很多手艺其实都是很宝贵的,一旦流失就捡不回来,这是很大的损失。”郭存勇说。

  “能不能建一个地方,既能展示和传承手工技艺,又能将手工艺品转化成经济效益,让手艺人有尊严地沉下心做手工?特别是那些包涵着中国传统文化精髓的技艺和匠人如何才能再放光彩”。一次次思虑后,郭存勇萌生出打造非遗馆的想法。

  遇到的阻力是可想而知的。两位合作伙伴迅速撤资退出。一位生意上的长期合伙人刘志新,跟郭存勇亲如兄弟,劝他说:“你搞这事是烧钱,赚不到钱的。”

  郭存勇坚定:“烧钱也要试试,那么多好东西失传,我睡不好觉。”

  —— “那不是你我小人物管的事。”

  ——“你没学过手艺,这种心情你不会懂。”见郭存勇似乎九牛拉不回,好友只好作罢。

  清退已有木雕商户,将新馆提质改造,走南闯北去邀请非遗传承人和手工艺人,支付场馆租金和运营成本……投资比郭存勇想象中的要多更多,多年经商的积蓄一下子就掏空了。

  最困难的时候,郭存勇不得不仅卖了在老家永州一处很有前景的地段上的4000余平方米房屋,将全部家当都投入到非遗的传承保护中,还四处向亲友借款筹资,“那段时间,亲友们看见我都躲着走。”郭存勇说。

  郭存勇也找银行贷款。凭借多年经商的银行流水和良好信用,一家银行初步确定可以向郭存勇提供1亿元的贷款。郭存勇刚松一口气,岂料银行反了悔。一问原因,得知银行分析做非遗盈利太难,郭存勇无力偿还。“就这样,原计划的一亿元变成了一分钱都贷不到。”郭存勇满脸苦笑。

  一年春节前,实在无力支付员工工资。郭存勇卖掉了自己在长沙唯一一套住房,一家四口搬进了租住的房屋。

   “老郭最难的时候,彻夜不眠。他说他非常害怕天亮,因为天一亮,各种开支就来了,有要工程款的,有要租金的,还有催他还债的。”郭存勇妻子邓运姣回忆起运营过程中丈夫的艰难,满眼心疼。

   2016年,湖南雨花非遗馆框架理顺,初具规模。好友刘志新看到面目一新的湖南雨花非遗馆,心有感触:“老郭,是你的信念和魄力促成了这件事。但凡那时你为自己留退路,或者有些犹豫,这件事都难以做成。”

  即便仍然举步维艰,郭存勇还是坚定地回答好友:“即便是倾家荡产,我也要拼尽全力让更多的非遗传承人回归。”  

  从“上门访”到“找上门”,主体在变、热忱不变

  “窝子”搭起来后,要有非遗传承人来,这至关重要。

  郭存勇和妻子用自己的脚步和诚意,开始了一场艰难跋涉的“非遗传人寻觅之旅”。他们的足迹走遍了湖南14个市州,也踏上了贵州、江苏、西藏、云南等地。“但凡我们能知道哪里有好的手艺人,我们都会去。”

  道路走得并不平坦,最开始许多传人都不愿意来,有的是对郭存勇缺乏信心,有的则是手艺生疏了。郭存勇就和妻子一起耐心劝说,一次不行就多次上门。

  “洪氏一刀剪”传人洪源,是最早来到湖南雨花非遗馆的传人之一。洪源10几岁跟随父亲学习技艺,练就一手好本领。不仅可以从前面一刀剪出数个汉字,而且能够从背后一刀剪出数个汉字。字体流畅,美观大方。

  虽然如此,洪源的手艺并没有多少市场,特别是在农村,没有几个人愿意出钱买他的字。空有一门好手艺的洪源,家里经济每每入不敷出。几年前,他辗转在湘潭、邵阳等地,希望在这个城市里,找到一些知音,可是几年下来,情况还是没有多少好转。

  2014年8月间,郭存勇夫妇了解到洪源的情况,邀请他前来。来湖南雨花非遗馆时,洪源干巴巴的口袋里连路费也掏不出来,郭存勇二话不说承担了路费,并且为他免除所有租金;看到对方没有合用的工作桌,郭存勇干脆自己动手,带着儿子连夜为他做了一张;见店内没有茶几沙发,郭存勇凭借私人关系找人借来了一套。

  入驻湖南雨花非遗馆五个年头,洪源的“一刀剪”赢得越来越多人认同。洪源本人也像换了一个人,不仅精神状态好了,技艺也大有长进。门面也扩大了,由原来的30平米,扩大到现在的100多平米。

  “没有老郭,我只怕早成了一名彻底的油漆商。”出身邵东的泥书技艺传承人刘上四,拥有一项常人难有的绝活——用泥巴和桐油做原料写字。凭借这门好手艺,刘上四的祖辈给祠堂写字做匾,日子红火。后来祠堂渐失,凭手艺糊口越来越难,当郭存勇登门时,刘上四早已改行做起卖漆的生意。

  “卖漆的生意谁都能做,但泥书只有你会,你真忍心让这门手艺失传?”郭存勇回忆,三次上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后,泥书老传人终于同意跟随自己来到湖南雨花非遗馆。

  郭存勇在一楼给他一个门面,贴钱帮他装修,免租金。3个月过去了,刘上四没接到一个单。他急,郭存勇两口子更急:人家好好的生意和生活,硬把人家拉来,活不下去怎么办,这不害了人家?

  两口子夹着做好的牌匾四处奔波找市场,找需求,做宣传。一段时间后,第一单来了。又过了一段时间,10多份订单涌进来……两年后,刘上四在长沙买了房,把家人孩子都接了过来。

  更让郭存勇欣慰的是,新一代的“80后”、“90后”也纷纷涌入。在一家从事蜜蜡雕刻的小店,七八个店员全是年轻面孔。3年前,这群年轻人从蒙古草原跨越大半个中国,来到湖南雨花非遗馆。凭借着精湛的琥珀雕刻技艺,这家小店通过线上线下销售相结合的方式,很快打开市场,在店面由1家扩张到3家的同时,每月销售额也陡增至100多万元。

  中央民族大学的硕士研究生尹菲主动前来,带来了蜡染技术。她的思路也很清晰,将蜡染技术运用到衣服、手巾的制作中,甚至打造了“蜡染版”的书房用品。别具一格的创意,让尹菲受邀前往法国参展,向世界介绍中国非遗。

  如此,在郭存勇的积极推动下,慢慢地,世界级、国家级、省级、市级等200多个非遗传承人都来了,他们还带来了非遗项目300多个,湖南雨花非遗馆也由此声名鹊起。

  “老一辈的非遗传承人在坚守,新一辈的传承人接棒前行,这才能形成良性循环。这也是我最期望看到的。”郭存勇说。  

  从“政府输血”到“自我造血”,方式在变、创新不变

  人来了,还得留得住人。

  这几年,在各级政府的支持下,湖南雨花非遗馆的关注度和知名度高了起来。尤其是雨花区委区政府在湖南雨花非遗馆成立了项目指挥部进行指导工作,将项目列入雨花区“一把手”工程,并给予部分财政扶持。

  “单靠财政补贴既不现实,也不会真正有生命力。我们必须在传承中创新,既要保持非遗产品的文化附加值,也要提升市场属性、实用价值。”在一次非遗专题工作会议上,郭存勇直接表述了自己的观点。

  如何自我造血?为此,郭存勇积极打造了“文创集市”,集市定期开锣,让人耳目一新的非遗产品争先晒出来;他还推出“匠人沙龙”,定期将手工艺人们聚集一起,促进交流合作、产品创新,传授市场化经营的新思路;开发了研学体验课程、设立非遗传习所,开展“非遗进校园”活动,让更多青少年认识到非遗。

  如今在湖南雨花非遗馆里,许多传统工艺都打上了现代人生活的标签。湘南一带有名的竹艺在这里被融入到了计算器、鼠标和键盘的设计里,湘西精湛的竹编工艺运用到了时尚箱包的制作中,浏阳夏布、土家织锦、邵阳蓝印花布等则被制成床上用品,还被巧妙地运用到了室内装潢中……美观的设计、实惠的价格、较高的生活实用性,再加上浓郁的民族文化特色,不仅吸引了一大批顾客的眼球,也促进非遗项目的保护和推广。

  “要让非遗不被遗忘,就应该让其成为群众其闻乐见的大众文化。”郭存勇一边积极进行非遗教育的研发,致力于让非遗所蕴含的民族精神传递给下一代,开发非遗研学项目30个,让非遗在年轻一代中生根发芽;另一边积极与高校进行合作,推进产教融合,让当代大学生为非遗助力,为非遗赋能,目前已与10余所高等院校成立实践基地。

  截止至今,湖南雨花非遗馆已接待全国各地中小学生研学旅游共15余万人次、中央及省内外各级政府考察团300余批次、市民游客50多万人次。

  互联网+时代,传统文化也不能缺位。湖南雨花非遗馆内项目高达359个,品种上万,如今手艺制作直播、创作故事连载等一系列新颖的文化宣传方式,借助互联网之力火热传播,让湖南雨花非遗馆成为市民中越来越火的“打卡地”。

  去年9月以来,还定期举办非遗夜夜,分为非遗美食、非遗舞台、非遗驿站、非遗文创、非遗体验基地5大板块,集市上不仅将进行传统曲艺表演,更有非遗小木屋邀请14个市州代表性非遗项目传承人长期入驻,现场展示绝活。

  非遗火了!非遗传承人劲儿更足了。湖南雨花非遗馆也获评2019年文旅部举办的“文旅融合"十大示范例之一,被国家教育部评定为“全国中小学研学实践教育基地”,全国非遗进校园优秀组织奖,湖南省委宣传部、省文旅厅授予“湖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展示基地”……一连串荣誉和奖牌被他们扛了回来。国内外诸多文化活动中,金奖、银奖等一个又一个桂冠也被他们摘了回来。

  “场馆现在运营的情况怎么样?”在有一次接待来宾的时候,有人问。

  郭存勇如实答:“我们对非遗传承人是租金全免,我们只收取部分物业费和水电费。政府的补贴加上研学游带来的收入,基本维持日常的租金和员工工资。”

  “那你前期的投入怎么收回?”

  郭存勇大笑:“这个账你不能这样算。这样算你是永远不会发自内心去做这件事的。即便目前我们没有盈利,但这些非遗传承人来了,他们是有生命力的,他们创造的精神价值远超过于今天我们赚一分一厘。”

  郭存勇进一步补充说,做非遗不是在“种豆芽”,不能期待有立竿见影的经济效益;做非遗是在植树林,要有培育的心态。

  如此,植下一片森林,给予后人乘凉吧!

  功成不必在我!(王媛整理)

[ 责编:赵艳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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