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随着社会生活节奏加快，隔代抚养成为许多家庭的常见现象。但当祖父母长期承担抚养孙辈的责任，能否向子女主张抚养费（俗称“带孙费”）？近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审结了一起祖父母起诉儿子和儿媳，要求支付隔代抚养费用的纠纷案件。

　　2018年，小蔡与小刘生育一女小豆。后小蔡与小刘将当时只有1岁的小豆送到小蔡父母老蔡夫妇处照顾。此后除少数节日假期外，小豆主要由老蔡夫妇抚养照顾。期间，小豆的日常生活、课外兴趣班、医疗等所有费用均由老蔡夫妇承担。老蔡夫妇认为，小蔡、小刘作为小豆的法定抚养义务人，未履行主要抚养义务，于2024年以抚养费纠纷为由将小蔡、小刘诉至法院，要求小蔡、小刘支付抚养费32万元。

　　法院经审理认为，父母作为未成年子女的监护人，对于子女有抚养、教育、保护的权利和义务。同时，在我国社会生活中，祖辈对孙辈的关爱、照顾较为普遍，祖辈常基于亲情关系协助抚养孙辈，由此形成的隔代抚养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子女抚养的压力。但需要明确的是，孩子的第一抚养人及第一责任人是父母，其他长辈出于关爱提供的帮助不能取代父母对子女的抚养义务。小蔡夫妇在有抚养能力的情形下，长期怠于履行抚养子女的义务，故对老蔡夫妇主张小蔡夫妇支付抚养费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抚养费金额，从家庭伦理角度看，老蔡夫妇基于亲情关系积极协助抚养孙女符合传统家庭伦理道德，其行为属于家庭成员之间的互助行为，并非金钱可衡量的等价有偿行为。考虑我国现实社会家庭结构、生活状态、生活方式等情节，不宜简单的基于票据、证明等证据即认定在家庭成员之间产生了金钱上的债权债务关系，否则有悖于公序良俗原则。本案中，在老蔡夫妇主张抚养期间，孩子的日常生活起居由老蔡夫妇代为抚养照顾，小蔡夫妇对孩子的抚养、照顾较少，老蔡夫妇在孩子健康成长过程中发挥着重要作用，且花费了较多费用。法院结合上述情节并考虑孩子的生活需要、双方的抚养能力、老蔡夫妇的实际付出、小蔡夫妇转账情况、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给付金额。经核算，法院支持小蔡、小刘共同给付老蔡夫妇抚养费12万余元。双方均未上诉，目前案件已生效。

　　祖父母、外祖父母是否有抚养孩子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五十八条、第一千零七十四条分别规定了父母对子女的法定抚养义务及有负担能力的祖父母、外祖父母在特定情况下（如父母已死亡或无力抚养子女）对孙子女、外孙子女的抚养义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父母对未成年子女具有法定抚养义务，祖父母、外祖父母对孙子女、外孙子女并无当然的法定抚养义务。

　　祖父母、外祖父母诉请子女支付“带孙费”时，法院在何种情况下应予支持？现实生活中，基于传统习俗及血缘亲情，祖父母主动的、自愿的临时性照料、偶然性帮助、自愿性出资等行为一般认定为纯粹情谊行为。如未成年人的父母尽到了抚养义务，隔代抚养应认定为长辈对晚辈的家庭帮助行为，此种情况下，祖父母无权要求未成年人的父母偿付由此支出的费用。

　　然而，若父母在具备抚养能力的情况下，拒不履行抚养义务，而将该义务“转嫁”给祖父母、外祖父母，由祖父母、外祖父母实际抚养孙子女或外孙子女时，其可依法向孩子的父母主张相应的抚养费。一般来说，在以下几种情形下，法院会支持带孙费的主张：父母怠于履行抚养义务：父母具备抚养能力，却故意长期不尽抚养义务，导致祖父母或外祖父母被迫或事实上长期、主要承担了对孙辈的抚养责任。本案中，小蔡、小刘有固定收入，双方均有抚养能力，却怠于行使抚养孩子的义务，长期由老蔡夫妇抚养照顾年幼的小豆。隔代抚养行为已超出合理限度：若祖辈的隔代抚养行为在主观意愿、持续时间、费用数额、抚养事项等方面超出了主观意志和负担能力的合理限度，即该种隔代抚养行为已然长期化、常态化，且给祖父母、外祖父母造成显著的经济负担，则祖父母或外祖父母有权要求子女支付必要抚养费用。本案中，因小蔡、小刘怠于履行抚养义务，老蔡夫妇被迫独立照料孙女小豆长达6年之久，小豆的日常生活、课外兴趣班、医疗等所有费用均由老蔡夫妇承担，已对老蔡夫妇构成显著的经济负担。存在明确约定：祖父母或外祖父母和父母之间有书面协议等明确约定，约定父母需因祖辈照料孙辈而支付相应费用。由于家庭生活具有封闭性，举证不易，可适当放宽举证责任的标准，注重审查关联事实，如关于隔代抚养的定期给付行为可作为印证约定的证据。

　　“带孙费”应当如何计算？在隔代抚养下，各项生活开支繁多琐碎，无法一一精准计算。此外，老年人在带孙过程中也能获得含饴弄孙的精神满足感，不应将其异化为纯粹的金钱行为。实践中，法院可结合孩子的生活需要、双方的抚养能力、老人的实际付出、日常生活转账情况、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给付金额。

　　家庭是社会的最小单元，维护家庭稳定和社会和谐也是司法应当追求的重要目标之一。隔代抚养的背后，是祖辈无私的付出，更是血浓于水的亲情。亲情无价，但法律有界。明确各方责任边界，既能保障祖辈的合法权益，也能维护家庭关系的和谐稳定，让亲情在责任与理解中延续。愿每一份隔代付出都能被尊重，每一个家庭都能在亲情与法律的守护下，和睦相伴。（王海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