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岁上海爷叔连续九年清晨5点赶地铁，赴进博会只为找“小叶子”

　　和志愿者换徽章的老爷爷

　　“爷爷，您又来啦！今天换到什么好章了？”

　　中午12点刚过，国家会展中心（上海）4楼的“小叶子”休息区热闹起来。刚从5楼用餐区吃完午饭下楼休整的年轻志愿者们，老远就认出了人群中满头银发的杨波。

　　77岁的杨波笑呵呵地打开随身挎包，取出当天特意从家里挑出来的往届重复徽章。从2018年首届进博会至今，这位家住松江的退休老人年年“全勤”，九年间攒下了近800枚进博会志愿者徽章；若算上2010年上海世博会以来的收藏，他家中大大小小四只纸箱已被塞得满满当当。与大多数紧盯热门外国场馆章的藏友不同，杨波的纸箱里，装的全是属于青年志愿者的“青春印记”。

　　老爷爷收集的徽章

　　独辟蹊径

　　杨波与徽章的缘分，可以追溯到60年前。17岁那年，被人唤作“小杨”的他便迷上了徽章收藏，常去南京路、外滩一带与藏友交流。彼时的徽章材质单一，几乎清一色是轻飘飘的铝片。后来他赴外地工作，这份爱好暂时搁置，直到2010年退休回沪，恰逢“家门口”举办上海世博会，老杨的收藏热情瞬间被重新点燃。

　　在沪上徽章收藏圈，杨波认识了冯伟等不少资深藏友。当时几乎所有人都在追捧各国场馆章，杨波却看出了另一番门道：热门场馆章坊间仿制较多，自己上了年纪眼力有限，难辨真伪；反倒是当时并不被藏友看好的志愿者徽章纯粹真切。他干脆另辟蹊径，专收世博会“小白菜”等志愿者的徽章，一收就是1000多枚。

　　2018年首届进博会开幕，场馆外围忙碌的“小叶子”再次吸引了杨波的目光。“那天我到得比较晚，在场馆外围看到上海政法学院的志愿者，心里一下子兴奋起来。”杨波拿出一枚重复的世博会志愿者章，与一名大学生换到了自己的第一枚进博徽章——一枚印着可爱小熊图案的徽章，至今仍被他视若珍宝。

　　第一届上海政法学院志愿者徽章

　　退休前从事财会工作的杨波，谈吐条理分明，收纳藏品也有着职业习惯般的严谨：高校、医疗卫生、企业服务等不同系统的志愿者章分门别类，成套的装入展示盒，单枚的先入小盒再归入大纸箱。九年来，他亲眼见证着进博徽章从早期的简单样式，升级为如今沉甸甸的锌合金材质，烤漆、浮雕等工艺愈发精湛，尺寸也越做越大。四只满满当当的纸箱，成了这位老财会人最珍贵的“青春宝箱”。

　　方寸巧思

　　这些年，杨波也曾去过南京青奥会，还四赴杭州亚运会换章，但他最偏爱的始终是上海进博会。“很多大型赛会的志愿者徽章是统一制作、同一种款式；唯独在上海进博会，各所高校百花齐放，每一枚都是学生们自己设计的校园名片。”

　　在杨波眼里，每一套“尖章”（藏友圈对顶尖精品徽章的称呼）背后，都藏着年轻人的巧思与热忱。比如上海工艺美术职业学院的徽章，从第三届起连出五届“进宝”系列，去年和今年又焕新了设计风格，杨波一枚不落全部收齐。“操刀设计的学生毕业考上研究生两年了，还在继续帮母校设计进博徽章，特别有传承感。”此外，融合了白玉兰与第九届数字“9”元素的医疗站、交通银行等6枚志愿者套章，也让他爱不释手。

　　今年进博会上，复旦大学一套四枚的“春夏秋冬”志愿者徽章，更让老人收获了一段暖心记忆。起初，杨波在综合服务厅换到了第一枚“春”，在志愿者的支招下来到“小叶子”休息区碰运气，恰好遇上两名复旦“小叶子”。两人二话不说凑出两枚，帮老人集到了三枚，唯独还差一枚绘有红梅图案的“冬”。

　　看着老人期盼的眼神，两名大学生当即留下杨波的电话：“爷爷您别急，我们在志愿者大群里帮您问！”一场“寻章接力”在复旦“小叶子”群里迅速传开。仅仅几个小时后，杨波的手机就响了。当天顺利换到“冬日红梅”时，学生们还特意追问：“杨老师，我们在群里帮您找到的，您满意吗？”提起这一幕，杨波眼角满是笑意。

　　上海体育大学志愿者徽章

　　双向奔赴

　　对77岁的老人而言，连续九年“全勤”并非易事。

　　进博会期间，杨波常常清晨5点就起床洗漱，吃过老伴早早备好的热乎早饭，6点多便从松江出门赶地铁，单程耗时近两个小时。为了次日一早7点20分进馆与约好的志愿者换齐最后两枚套章，采访当晚，他又早早定好了5点的闹钟。

　　在偌大的“四叶草”里，杨波每天上午先从中央广场出发，沿着1楼过道、3楼长廊的咨询台和岗位亭转上一大圈。早年他曾走到5楼志愿者用餐区附近，但见孩子们正在埋头吃饭，他总是默默转身离开：“‘小叶子’执勤很辛苦，吃饭的时候不能去打扰，得尊重人家。”直到去年得知4楼设有专门的“小叶子”休息区，这里才成了他午间固定的落脚点。

　　上海视觉艺术学院志愿者徽章

　　老人的体贴，换来的是整个场馆温柔的回响。由于换过章的年轻人太多，杨波常常记不全脸，反倒是华东师范大学等高校的往届志愿者，今年一照面就熟稔地迎上来打招呼；五年前因换章结缘的一名“小叶子”，如今已大学毕业工作两年，因同样喜爱徽章，两人一直保持着联系，每逢进博季总会互相问候、交流新章；每天下午四五点散场时，走了一整天的杨波双腿“又胀又疼又硬”，面对通往地铁2号线那段格外漫长的离场通道，执勤民警见他年事已高，特意贴心地在近处为他开了个方便口子，让他少走了一大段路。

　　11月的上海秋风渐紧。穿上了羊毛衫和加绒外套仍觉凉意的杨波，看着中央广场上身着制服、依然昂首微笑的“小叶子”，总是由衷感叹：“没有一股青春的精神力量支撑，是绝对坚持不下来的。”

　　采访结束时，杨波的微信里又新添了几位来自上海视觉艺术学院“小叶子”的好友。夜色渐浓，老人揣着当天换到的几枚精品徽章踏上归途。家里那四只装满徽章的纸箱还在继续扩容，而“徽章爷爷”与一届届“小叶子”的故事，仍在续写。

　　 青年报·青春上海见习记者 王馨怡/文 记者 施培琦/图